“你是说……这次海外释修,入主南胤,是所有真君默许的。”
齐运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关键的那句话,神色虽只微微一动。
这一点,细想之下并不意外。
真君乃此界至高存在,执掌乾坤权柄,俯瞰众生如棋。
南胤纵有千般变化,若无一众真君首肯,海外释修绝无可能如此顺利登陆,更遑论推行这等翻天覆地的“佛化”之举,甚至隐隐压制本土正道宗门。
只是……为何?
真君们为何要放任乃至默许海外释修,在中原大地之上,行此近乎“换天”之举?
这背后牵扯的因果、可能动摇的格局,绝非小事。
真君所求,无非大道更进一步。
海外释修的东渡,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玄萍真人缓缓道:“这一点属下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留意探析,不过具体缘由,似乎只在真君层面流转,讳莫如深。
目前流传于各宗门高层间,最为人所猜测的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些海外释修手上,可能握有……沟通真君之上存在的手段。”
“真君之上?!”
此话一出,齐运目光骤然一凝,如同两道实质的寒星迸射,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半分。
周身那圆融的佛韵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显见内心震动。
真君,已是此方天地公认的修行极致,统御一方,与道合真,几近不朽。
真君之上?
“消息来源可靠?具体所指为何?”齐运声音低沉,语速却不觉加快了一丝。
玄萍真人微微抿嘴,谨慎答道:
“回禀主上,此消息最初据说是从【浩然圣地】与【天机门】内流出。”
“至于属实与否……属下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至少,若无足够分量的‘筹码’,绝难令诸位真君同时保持沉默,坐视南胤易帜。
浩然圣地与天机门素来谨慎,他们传出的风声,即便不尽其实,也必然指向某个惊人的真相。
只是具体细节,恐怕唯有真君知晓了。”
齐运默然。
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中一枚仿制的普通念珠,脑中思绪飞转。
真君之上……这个信息,分量太重了。
若属实,那么海外释修此番东渡,就绝非简单的传教拓土,其背后所图,可能涉及此界最根本的秩序与力量格局变迁。
南胤佛国,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而真君们的默许,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面对可能触及更高道途的契机,一方皇朝、些许信仰之争,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真君可能已与释修达成了某种默契或交易。
齐运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锐光逐渐收敛,重新归于那片模拟出的、悲悯智慧的澄澈。
“此事我知道了。”他语气恢复平静,“若是有新的消息随时来报。”
“谨遵我主之命。”玄萍道人应了一声,随即消失在了齐运的脑海之中。
齐运心念沉入紫府,那片以元始仙光模拟出的悲悯智慧表象缓缓褪去,露出其下深潭般的沉静。
玄萍真人带来的消息,尤其是关于“真君之上”的猜测,分量太重。
他需要向更古老的存在求证。
“蔡前辈。”他在心神中呼唤。
“在呢。”金色小人的身影懒洋洋地在他肩头凝聚,翘着腿,似乎刚打过盹。
“怎么,被那九王山的老小子几句话惊到了?”
“确有一事需向前辈求证。”齐运直接问道,语气郑重,“这世上,真有‘真君之上’的存在?”
蔡珅晃悠的小腿顿住了。
他坐直了些,金色小脸上那惯常的惫懒神色收敛了几分,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悠远莫测的光芒。
“有。”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但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但是……我也没见过。”
齐运眉头微蹙:“连煌煌盛唐时期,也未曾出现过?”
“自然是出现过的。”蔡珅的声音低沉了些,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尽管那回忆或许并非他亲身经历,而是烙印于帝兵本体传承中的古老信息。
“盛唐之世,人道鼎盛,万法昌隆,能人辈出。
真君位业者,虽仍是绝巅,但并非终点。
其上……确有更玄妙、更不可思议的境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汇:“只是,那般存在,已近乎‘道’的化身。
缥缈难寻,不履凡尘,不染因果。
祂们已彻底与这方天地剥离,自成一体。
非我等所能轻易理解、接触。
即便在盛唐,那般存在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齐运目光闪动:“如此说来,若海外释修当真掌握了沟通此等存在的方法或途径……”
“那绝非寻常机缘,更可能是……滔天祸事的开端!”蔡珅的语气罕见地浮现出清晰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寒意。
“齐小子,你需明白,到了真君那般层次,所求早已非凡俗权柄或一时长短。
而是大道前路,是自身道果的最终圆满与超脱。
为此,他们可以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看向齐运,金色的小脸异常严肃:
“若海外释修手中的‘钥匙’,真能打开通往‘真君之上’的门扉,哪怕只是瞥见一丝可能,也足以让所有知晓此事的真君疯狂!
什么宗门基业、道统之争、乃至一朝气运、亿万生灵,在触及更高道途的诱惑面前,都可能被毫不犹豫地摆上祭坛!”
蔡珅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齐运心中那因“更高境界”而本能升起的一丝波澜迅速冷却。
“当局者迷……”齐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眸中思绪翻涌。
“对于苦求大道更进一步、前方却似乎已无路的真君而言,这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机会。
哪怕它可能包裹着致命的毒饵。”
那些高高在上、执掌乾坤的真君们,为了寻求前路,他们可以组建【天庭】这般庞大而充满争议的组织,可以探索诸天,可以尝试种种匪夷所思的途径。
那是一种镌刻在修行者灵魂最深处、对“更高处”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