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添一尊君位……”荒戟真君心中默念当日对无道所言。
此非虚言,而是他基于自身真君眼界的判断。
只可惜……自己坐宗之期已满。
法台之上,荒戟真君那庞大的法相缓缓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太虚镜天的灵机随之抬升,那杆裂空大戟所化的光柱光芒更盛,仿佛要捅破那琉璃天幕。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只是那恢弘浩大、带着金属般铿锵质感的声音,如同天宪,响彻在每一个门人神魂深处:
“本君坐宗五百载,赖诸位同心同德,宗门气运日隆。”
“今期圆满,当归闲休憩。”
“愿尔等,谨守宗规,勤修大道,使我圣宗……万古昌隆!”
话音落下,他最后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齐运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中,有期许,有告诫,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希望,本君他日重返玄黄之时,尔……还能屹立于此。
这一眼,仿佛穿透了时间。
旋即,荒戟真君法相仰天长笑,声震九霄!
“哈哈哈哈哈……某家去也!”
笑声中,那庞大的碎金色法相连同身下的暗金宝座、以及那杆裂空大戟所化的光柱,骤然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碎金色裂痕,将太虚镜天的琉璃天幕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痕一闪而逝,带着荒戟真君最后的一缕霸烈气机,彻底消失无踪。
碎金光华散尽,法台上空,唯余那九窍青铜法螺依旧低鸣,仙光涟漪渐渐平复。
一位真君的时代,就此落幕。
场中寂静了数息。
随即,那九窍法螺的鸣声,陡然一变!
不再是送别的苍凉悠长,而是变得尖锐、急促、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秩序与无法抗拒的召唤之力!
与此同时,太虚镜天那清澈的琉璃天幕之上,骤然涌现出无边无际、漆黑如墨的云气!
云气翻滚,并非水汽,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影与死寂,瞬间将漫天仙光吞噬,镜天内光线骤暗,仿佛从白昼坠入永夜!
“恭迎——无道极法真君——!”
司仪真人的唱喏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见那翻滚的漆黑云海中央,一道纯黑、纤细、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色光柱,无声无息地垂落,贯穿云层,笔直落在法台中央。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没有荒戟真君那霸烈无双的法相,没有撼动天地的威压外显。
只是一道寻常身量的黑袍身影。
无道极法真君,依旧是一身最简单的纯黑袍服,漆黑长发披散,面容苍白冷漠。
他赤足踏在冰冷的白玉法台之上,周身没有任何灵光异象,甚至连气息都微弱到近乎于无,仿佛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凡人。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无”与“静”,却带来了比荒戟真君霸烈登场时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所立之处,连光线都变得黯淡扭曲,连法螺的鸣声都似乎被吞噬了一部分,变得断断续续。
下方所有真人弟子,皆感到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与凝滞感。
自身的法力运转、思维活跃度,都在那黑袍身影的威压下,变得缓慢、艰涩。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苍白修长,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嗡……”
那喧嚣的法螺声,瞬间彻底消失。
漫天翻涌的漆黑云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化作一片凝固的、不透丝毫光亮的黑暗天穹。
整个太虚镜天,刹那间,寂静无声。
唯有法台上,那一道静静伫立的黑袍身影,成为了这死寂黑暗世界中,唯一的中心。
随后,一个冰冷、平淡、毫无情绪的声音,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地响起在每一个生灵的感知里,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
“本座,无道。”
“自今日起,坐宗五百载。”
“诸事……依旧。”
“散。”
依旧?
何事依旧?
宗规?
旧例?
话音落下,那凝固的黑暗天穹与绝对的寂静,如同潮水般退去。仙光重现,法螺声歇,太虚镜天恢复了往日的景象。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圣宗的天……已然换了。
新任坐宗真君——无道极法真君,以其标志性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登场方式,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齐运立于人群前列,自始至终,面色平静。
唯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最深处,一丝极致的凝重与警醒,悄然掠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