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镜天。
这一日,这座宗门圣地,气象迥异于往常。
天穹之上,原本幻化流动的霞光云霭尽数敛去,显露出镜天本质。
那是一层清澈剔透、不断折射着外界真实星空与无尽虚影的琉璃天幕。
天幕之下,一座座真人道场比往日更加凝实。
千年古松挺拔,奇花瑶草吞吐灵光,飞瀑流泉恍若玉带,更有无数亭台楼阁、宫殿道观依山而建,鳞次栉比,在一种肃穆的氛围中沉默矗立。
镜天中央,一方纵横千丈、高出云海的恢弘白玉法台已然浮现。
法台之上,古朴厚重的九窍青铜法螺无人吹奏,却自行震荡,发出悠长、苍凉、穿透神魂的连绵长鸣。
每一响都引动镜天内磅礴的灵机随之起伏荡漾,化作肉眼可见的七彩仙光涟漪,自法台向四面八方徐徐扩散。
照亮了每一寸空间,也映照在每一位出席者的脸上。
仙光如雨,却不落尘埃。
只将肃穆与庄严深深烙印此间。
法台下方,直至视线的尽头,黑压压尽是身影。
最前列,是圣宗所有在册、无论闭关与否的筑基真人。
新晋的、外放的、乃至一些平日深居简出的面孔皆在此列。
他们皆身着正式场合的宗门法袍,颜色制式或有差异。
但气息无不沉凝浩瀚,周身道韵隐现,虽刻意收敛,但数十位真人齐聚,无形的气机交织,仍令周遭空间产生微微的扭曲与重影。
齐运便立于这真人队列的前排,一袭深蓝道袍,神色平静,眸光深邃,在漫天仙光与法螺长鸣中,显得格外沉静。
真人之后,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内外门弟子。
他们按师承、洞府排列,整齐肃立。
虽不及真人们气势磅礴,但个个精气完足,眼神锐利。
此刻皆屏息凝神,望向那高高在上的法台。
脸上充满了对宗门至高权柄的敬畏与对即将见证历史的激动。
人群虽众,却鸦雀无声。
唯有那贯穿天地的法螺长鸣与仙光流转的细微声响,构成了这宏大场面的唯一背景音。
圣宗例定,在世真君轮值坐宗,掌宗门权柄,每届五百载。
今日,便是现任坐宗真君——荒戟裂空真君,坐宗之期圆满终结之日。
宗门上下齐聚太虚镜天。
一为恭送荒戟真君卸任,感念其五百载坐镇之功;
二为恭迎下一位坐宗真君——无道极法真君登临权柄,开启新的纪元。
“咚——!”
一声仿佛源自太古、沉重到令整个太虚镜天都微微一颤的钟鸣,自那太虚主峰深处传来,盖过了连绵的法螺声。
钟鸣九响,涤荡寰宇。
九响毕,万籁俱寂。
紧接着,法台中央,无穷高处,一点碎金色光芒骤然亮起,初时如豆,瞬息膨胀,化作一轮灼目刺眼的碎金色大日!
大日之中,一道魁梧昂藏、高逾万丈的虚幻法相缓缓显现,凝实。
正是荒戟裂空真君!
此刻的他,并非平日红山林叶间的闲适装扮,亦非与无道对晤时的文武袍服。
而是显出了坐宗真君最正式的法相真身!
头戴九旒裂天冕,旒珠非玉,乃是一颗颗缓缓旋转至阳宝珠;身着玄底金纹衮服,衮服之上,以大道纹路勾勒出诸天星辰崩碎、虚空裂隙蔓延、混沌气流奔涌的浩瀚恐怖景象。
其面容笼罩在朦胧的碎金光晕之后,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碎金色、燃烧着永恒战意与无尽威严的眸子,如同两轮缩小的烈日,俯瞰着下方亿万门人。
他端坐于一尊凭空浮现的暗金色的庞大宝座之上。
那杆标志性的裂空大戟,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漆黑光柱,矗立在宝座之侧。
戟刃指天,散发着撕裂万古、平定八荒的无上霸意。
真君法相显,大道威仪临。
所有真人、弟子,无需号令,齐刷刷躬身行礼,声浪汇成洪流,震荡镜天:
“参见真君法驾——!”
声浪之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
荒戟真君坐宗这五百载,并非太平岁月。
西北魔道,势力错综复杂,三大魔宗虎视眈眈,外部正道联盟与海外势力亦从未放松对西北的压制渗透。
然,在这五百年间,荒戟真君以其霸烈无双的个人战力,多次出手。
或震慑,或征伐,硬生生将蠢蠢欲动的三大魔宗压得抬不起头。
对外,他亦屡次击退试探性的入侵,将圣宗势力范围稳固,甚至隐隐扩张。
在他的坐镇下,无极圣宗声威日隆,隐隐有凌驾于其他三大魔宗之上、成为西北第一魔道巨擘的态势!
听着一宗弟子的恭喝,荒戟真君的目光,穿透了下方重重叠叠的人群,稳稳落在了那道挺拔而立、气息圆融内敛的年轻身影之上。
齐运。
此子,是他坐宗末期,最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