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还不知道,此次疾驰归族,完全落入了齐昭鸣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在这必经航道上设伏,更带来了四头二阶妖兽作为帮手,赤鲸号上的所有人,恐怕都断无半点逃生之机!
而齐昭鸣不让那四头妖兽动手,恐怕……也只是想亲手虐杀自己,以泄当年灭族之恨罢了!
即便如此,秦德焕手上的动作仍旧没有停下。
他一边疯狂攻击,一边通过锁魂控心咒,将船坊内的秦沐然唤至甲板,与自己一同对抗鬼蛟。
只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细节是,在秦沐然出现之后,秦德焕自身法力的消耗速度,竟是悄然减缓了许多。
他,秦德焕,从来就不是洛光澈那种心中只有家族的迂腐之人!
他还有足足一百五十年的寿元,是前途光明的筑基中期修士!
苦修百年方有今日之成就,这大千世界还有诸多声色犬马、快活逍遥未曾体验,决计不能断送于此!
在锁魂控心咒的强制束缚下,秦沐然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面对鬼蛟的恐惧,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掐动法诀,施展出一道道法术,迎向那恐怖的敌人。
就在赤鲸号上所有人都抱着必死之心,奋力修补阵法、操控法器之际,作为他们主心骨的秦德焕,却在一次防御阵法被彻底攻破的间隙,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举动。
他趁着齐昭鸣一爪拍碎甲板、众人阵脚大乱的瞬间,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血雾燃烧。
同时,他飞速地将一枚丹药塞入口中,而藏于袖袍之中的左手,早已捏碎了一枚遁空符!
他早已做好了独自逃生的所有准备!
任凭赤鲸号上的秦家族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平日里在族中威严甚重、表现得那般爱族护小的老祖,竟会在生死存亡之际,做出如此卑劣无耻、胆怯偷生的举动!
“逃?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齐昭鸣见到秦德焕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鬼蛟口中吐出极尽轻蔑的嘲讽。
“这方圆百里海域,早已被本座驱使的兽潮所覆盖。区区一张遁空符,不过挪移十里,如何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
“看住他们,若跑了一个,本座便生吞了你们!”
齐昭鸣对着那四头妖兽发出一声饱含杀意的嘶吼。
四头二阶妖兽闻令,立刻咆哮着逼近已然残破不堪的赤鲸号,将其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随即,齐昭鸣庞大的蛟躯一摆,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狂笑,遁入海中,化作一道暗流,朝着秦德焕逃跑的方向闪电般追击而去。
当年你如何追杀于我,今日,我便要如何炮制于你!
此时,赤鲸号上,所有人都失了主意。
筑基中期的老祖独自逃生,留下一个被当做傀儡的筑基初期修士秦沐然,和满船绝望的族人,彻底落入了妖兽的血口之中。
防御阵法已破,舟身在鬼蛟的肆虐下已是千疮百孔,周遭又有四头虎视眈眈的二阶妖兽。
若非受限于鬼蛟离去前的那道命令,恐怕船上所有修士早已沦为其口中血食。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之中,秦沐然的眼中,却悄然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之火。
这段时日,他日日夜夜被秦德焕那老贼以锁魂控心咒”折磨身心,被迫屈从,形同木偶。
但他道基之中所孕育出的本命神通法种——心心相印,却对此类神魂控制法术有着极强的抗性。
直至此刻,那老贼都未能真正将他的意志彻底抹去。
此时,秦德焕已远遁,施加在自己神魂之上的枷锁也随之断裂。
他感受着久违的自由,目光扫过周围的妖兽与绝望的族人,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即便身处万死无生的绝境,仍有一线生机!
只见秦沐然一跃而起,落在断裂的桅杆之上,运足法力,对着下方失魂落魄的族人振臂高呼:“诸位族人!秦德焕虚伪至极!名为秦家老祖,实则窃据家族大权,把持资源,暗中屡次破坏族人晋升筑基,为的便是永世独揽权柄!”
“如今大敌当前,生死危机之际,他却第一个舍弃我等,独自逃生!将我们所有秦家子弟,留在此地喂食妖兽!”
“如今,已是百死无生的局面!与其坐以待毙,沦为妖兽腹中餐,不如随我奋死一搏,杀出一条血路!说不得,还能为我秦家,逃出几个未来的种子!”
他一番话语声情并茂,充满了悲愤与不屈,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原本心如死灰的秦家族人们,被他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心中最后的血性。是啊,横竖都是一死,何不死的壮烈一些!
“杀出去!”
“跟这般畜生拼了!”
众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眼中重新燃起决死的光芒,怒吼着跟随秦沐然的脚步,朝着四个方向,如炸窝的蜂群般四散突围而去!
见到这副情形,那四头妖兽自是不会坐视不管。
它们发出愤怒的咆哮,若是让这些猎物都跑了,等那位恐怖的主上回来,它们恐怕就要代替这些人类,沦为其口中之食了!
作为冲在最前头的秦沐然,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有了这些“自愿”的族人帮忙分担其他三头妖兽的注意,自己逃出生天的可能,又多了一丝!
不错,秦沐然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但在浩瀚无垠的海域之上,一群没了灵舟庇佑的炼气修士,在四头二阶妖兽的爪牙之下,又能逃脱几个呢?
更何况,他秦沐然,也是秦家族人。
只要他能成功脱身,那便算是为秦家,留下了一颗最宝贵的“种子”了!
一头背生双翼的飞鱼嘶吼着,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这个领头者猛扑而来。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然而,秦沐然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倒映出两颗奇异的、散发着淡淡粉色光晕的心形图样。
他与那飞鱼的凶瞳,对视了。
那气势汹汹的飞鱼在与他对视的刹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凶戾的眼神瞬间变得迷惘柔和。
它竟是就这么呆立在原地,任由秦沐然从它身侧飞速遁走,反而扭过头,对着紧随秦沐然后方的几名秦家族人,发起了狂暴的攻击!
其余三面的妖兽,正忙于应对四散奔逃的秦家族人,一时之间,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诡异动静。
直至三十息之后,那头飞鱼才猛然一晃脑袋,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当它发现灵舟上那名筑基修士早已不见踪影时,这才如梦初醒,发出一声懊恼至极的咆哮!
而此时的秦沐然,早已将法力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拼尽全力朝着向阳岛的方向遁去。
不是他不想逃往其他方向。
秦德焕那老贼是循着来时路遁逃,而那恐怖的鬼蛟也是循着这个路线追击,自己若是朝那个方向去,万一运气不好碰上了,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剩下两个方向,千里之内没有任何灵岛可以停靠恢复法力。
以自己此时不佳的状态,根本飞不了那么远。
因此,唯有死中求活,赌一把!
赌那向阳岛尚未沦陷!若能成功登岛,尚可借机夺取岛上控制权,恢复法力与伤势,再图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