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岛外,海天一色,碧波万顷。
海面之下,秦家的极品灵舟——赤鲸号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浪前行。
舟身上的赤鲸逐浪阵已催发至极致,灵光如织,在两侧拉出两条长长的白色水痕,显露出秦家众人归心似箭的急切。
自从族中老祖秦德焕接到那道血符传信后,得知秦家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赤鲸号便再未有过片刻停歇。
航行途中,诡异之事频发。
往日里航道上难得一见的妖兽,此刻竟成群结队地自深海涌出,悍不畏死地袭扰灵舟。
但归岛心切的秦家族人早已杀红了眼,来犯妖兽无一不被轰杀成渣,血肉染红了航道。
只是,在家族存亡的巨大阴影下,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这背后反常的征兆。
就在向阳岛的轮廓已然遥遥在望之际,惊变陡生!
“轰——!”
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通天水柱冲天而起,仿佛海神震怒,挥起了巨灵之臂。
高达百丈的巨浪,裹挟着倾覆一切的伟力,朝着赤鲸号当头拍下!
伴随巨浪而来的,是阴寒刺骨的妖风与浓郁到化不开的戾气。
那股气息邪异至极,仿佛九幽之下的恶鬼爬上了人间,让赤鲸号上每一位修士都感到心头一寂,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
浪涛回落,一头庞然大物自深海中缓缓升起,彻底显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头何等恐怖的蛟龙!
其身躯长逾三十丈,盘踞在海面上,宛如一座移动的黑色山脉。
本应是彰显力量与神威的蛟龙鳞甲,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死气。
每一片鳞甲之上,都烙印着一张张痛苦、扭曲、狰狞的鬼脸。
这些鬼脸并非死物,它们在鳞片上缓缓蠕动,无声地嘶吼哀嚎。
随着蛟龙身躯的每一次舞动,万千鬼面随之起伏,汇聚成一股直刺神魂的恐怖魔音。
赤鲸号上的秦家族人仅仅是望了一眼,便感到神魂如遭重锤,一阵天旋地转。
修为稍弱者,眼白一翻,竟是直接被那股精神冲击骇得昏死过去;
而剩下的清醒者,亦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再不敢与其对视分毫,生怕多看一眼,自己的魂魄便要被那些鬼脸吸扯而去。
这股惊天动地的妖威,瞬间惊醒了船坊内,正以锁魂控心咒耐心“调教”秦沐然的秦德焕。
作为一名筑基多年的老修士,秦德焕的神识远比常人敏锐,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那股气息的非同寻常。
“不好!”
他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为何会如此之巧,偏偏在即将抵达之时遭遇这等强敌?难不成……向阳岛已然沦陷?”
他身形一晃,冲出船坊。
当他立于甲板之上,亲眼见到那头狰狞鬼蛟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即便内心如何翻江倒海,如何不可置信,但那熟悉的轮廓与气息,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齐昭鸣……”
秦德焕的嘴唇微微颤抖,吐出这个埋藏心底的名字。
他知道,当初那个被自己与洛家联手追杀万里、本该万劫不复的血孽蛟,竟然真的从乱星海三灾之一的“鬼雾”中活着出来了!
尽管此刻的齐昭鸣,蛟躯之上鬼气森森,与自身磅礴的血气相互冲斥、纠缠,显得既强大又诡异,但秦德焕还是一眼便断定:即便自己拼上这条老命,再算上整艘赤鲸号,也绝非此獠的对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化为鬼蛟的齐昭鸣,那双燃烧着怨毒与疯狂的竖瞳锁定甲板上的秦德焕时,往事如怒潮般涌上心头。
被追杀万里的狼狈,遁入鬼雾求生的绝望,以及化为这半鬼半蛟之躯后,时时刻刻承受万鬼噬体的无边痛苦……
所有的屈辱与折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难以遏制的暴虐杀意!
原本,齐昭鸣还预想过,要对着秦德焕说上几句宣泄恨意的场面话,好好欣赏他惊恐绝望的表情。
可如今,那股焚心蚀骨的怨怼与愤慨早已压倒了一切,他再无半分多言的兴致。
“吼——死来!”
一声不似蛟鸣,反倒像是万千怨魂共同发出的凄厉咆哮,自鬼蛟口中轰然炸响!
话音未落,那庞大的蛟躯只是微微一扭,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撕裂空间,瞬间跨越百丈距离,鬼魅般出现在赤鲸号之前!
“轰咔!”
伴随着一声宛如琉璃破碎的巨响,赤鲸号外层的防御阵法光罩,在那狂暴的冲撞下剧烈扭曲,随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竟是被一击撞得濒临溃散!
这突如其来、摧枯拉朽的一击,也让秦德焕从震惊中猛然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秦德焕知道,此事已无半分和解的可能,唯有死战!
“此獠虽气息惊人,但鬼气与血气相冲,根基不稳,不过是虚张声势的花架子!”
作为筑基修士的眼力还在,他强行镇定心神,试图找出对方的破绽,同时也是在为自己和族人鼓气,
“那蛟躯之上的厉鬼,看似狰狞,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吸摄其本命血气而存活!二者相加,方有此等威势!”
他猛然转身,对着身后呆若木鸡的族人厉声喝道:“不想死的都给老夫动起来!重整法力,稳固阵法!所有修士就位,启动灵舟,给老夫将雷火霹雳砲架起来!”
话音未落,秦德焕手中灵光骤然爆闪,数道流光溢彩的灵器环绕周身,嗡鸣作响。
他一把抓住那柄散发着清冷月华的月影潮汐剑,剑身一振,化作一道银色匹练,裹挟着滔滔潮声,直刺鬼蛟的头颅!
与此同时,他双手掐诀,一道道法术光华如烟花般绽放,仿佛不要法力似的,铺天盖地地朝着齐昭鸣倾泻而去,只为能稍稍阻滞其凶悍的攻势。
然而,面对秦德焕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齐昭鸣竟是视而不见,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是凌厉的剑光,还是绚烂的法术,一旦击打在那遍布鬼脸的鳞甲之上,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些蠕动的鬼脸张口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反而让那些鬼脸愈发显得精神了几分。
齐昭鸣完全无视了秦德焕,只是一味地挥动着他那无坚不摧的利爪与长尾,疯狂地轰击着赤鲸号。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灵舟剧烈震颤,木屑纷飞,舟身之上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唯有那雷火霹雳砲,轰出的雷火光柱击打在鳞甲之上,才能炸开一片血肉,让其发出一声痛吼。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齐昭鸣现身之后,赤鲸号后方的海面亦是浪花翻涌,竟又钻出四头同样散发着二阶妖兽气息的蛟龙种妖兽!
它们形态各异,有背生双翼的飞鱼,有体型臃肿的毒鲨,将赤鲸号的退路团团围住,却并未立刻发起攻击,只是用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灵舟,仿佛一群耐心等待主菜上桌的食客。
“秦家……恐怕在劫难逃了!”
秦德焕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