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着手指头数完,眼巴巴看向林知秋,“所以,我就只能来找我最亲爱、最有本事、最大方的二哥想想办法了嘛。”
林知秋听得直拍脑门:“好嘛,有好事的时候想不起我,要打秋风了,我倒是第一个被惦记上了。林知夏,你可以啊。”
“哥~~你就帮帮我嘛,我保证,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江新月在一边看着兄妹俩斗嘴,忍不住笑。
她拉了拉林知夏:“行了知夏,别晃你哥了。那连环画,多少钱一套?”
林知夏报了个数。
江新月想了想,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了些零钱出来,塞到林知夏手里:“给,拿去买吧。不过可别让你妈知道是我给的。要不然,她准念叨我和你哥。”
“嫂子最好啦!谢谢嫂子!”林知夏接过钱,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赶紧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对了哥,”钱到手了,林知夏才想起另一桩心事,小脸又垮了下来,“要是……要是我真考不上高中可咋办啊?我现在一看书就头疼。”
林知秋故意板着脸:“咋办?喝西北风呗。现在咱们家地都没了,你想种地哦度没机会了。”
“去你的!”林知夏气得捶了他一下。
江新月拉过林知夏,认真地说:“知夏,兴趣爱好是好事,喜欢画画看连环画都没错。但学业是基础,现在可不能落下。你看你哥,要不是上了大学,能有这么多见识和机会吗?
咱们先把学习顾好,行不行?就算真喜欢画画,以后也得有更多知识打底,才能画得更好,是不是?”
林知夏虽然还是觉得读书头疼,但嫂子的话她一向听得进去,蔫蔫地点了点头:“嗯,嫂子,我知道了,我尽量。”
看看天色不早,林知夏也不敢多待。她是放学后直接溜过来的,再不回去,张桂芬发现闺女不见了,非得急疯了不可。这年头没电话没传呼,找人基本靠吼和腿,可不能耽误。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小妹,关上院门,林知秋和江新月回到屋里。
江新月一边倒水,一边有些发愁:“知秋,你说小妹这成绩……我真有点担心。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国家要发展建设,以后肯定越来越看重知识,看重学历。要是连高中都上不了,以后的路怕是会难走不少。”
林知秋倒是看得开些:“我看她对读书是没啥慧根。不过嘛,这孩子手巧,画东西确实有点灵性,又这么迷连环画。要是真走读书这条路走不通,往画画这方面培养培养,说不定也是个法子。”
“那也得等上完大学再说呀。”江新月道,“现在考虑这个太早了。”
“早?”林知秋苦笑,“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能考上大学的料吗?能混个高中文凭我看都悬。”
江新月想了想小妹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也哑口无言了。
“我看啊,”林知秋往椅背上一靠,“咱老林家的基因,可能就在读书这块差点意思,都不是那块料。”
“话也不能这么说,”江新月反驳,“你不也是大学生吗?”
林知秋被噎了一下,心里嘀咕:我那是开了外挂的,能一样吗?
这话当然不能说,他只好含糊过去:“我那是……运气好,撞上了。”
他岔开话题:“其实我早就在琢磨了。前阵子不是和上影厂的谢导有联系嘛,我私下托他帮忙留意了。要是小妹真没考上高中,看看能不能走走关系,把她安排进沪上美术电影制片厂,哪怕先当个临时工、小学徒也行。
一来那边算是正经单位,有人看着,咱们放心;二来在那种环境里,耳濡目染,说不定真能学到点真东西,总比在家闲着或者随便找个工作强。”
江新月听了,叹了口气:“眼下看来,好像也只能这样安排了。至少是个正经营生,又能兼顾她的兴趣。”
她说着,忽然觉得有点奇妙,转头看向林知秋:“不过说起来,你自己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呢,现在都能想着给家里人安排工作了。想想你刚回城那会儿,连自己的工作都还没着落……这才两年功夫,变化可真大。”
林知秋自己也觉得挺感慨,笑了笑:“都是赶上了,运气,运气。”
这事儿两人商量完,也就暂时搁下了。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林知秋刚从学校回来,就收到了一封寄自沪上的信。
拆开一看,正是上影厂谢瑾导演的回信。
林知秋拿着信,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江新月晃了晃:“老谢回信了,还挺快。”
江新月擦擦手,好奇地凑过来:“快看看,谢导怎么说?”
两人回到屋里桌边坐下。
林知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展开,那熟悉的的字迹就映入眼帘。
“知秋:”
“信收到了。前几天正好碰上美影那边几个搞创作的老朋友吃饭,顺嘴就帮你问了问。”
开头就这么直接,果然是老谢的风格。
林知秋接着往下看。
“你小子,可以啊,这步子迈得不小。这《牧马人》都开始海外转载了?不过稳着点,别飘,接着写好东西才是正经。”
林知秋笑了笑,老谢这是先敲打他一下呢。
信的内容很快转到了正题。
“你妹妹那事,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你想的也在理。孩子要真不是读书那块料,硬逼也没意思,找条她能走、也愿意走的路,比啥都强。上美影那边现在正需要新鲜血液,尤其是有点子灵性、肯吃苦的年轻人。”
“我跟他们管事的聊了聊,情况是这样的:要是你妹妹确实喜欢画画,也愿意学,他们那边可以安排个时间,让人看看她的基本素质,不考多难,就看看有没有感觉,是不是这块材料。
要能行,可以先过去跟着学,从打杂、临摹基础开始,算是以工代学吧。厂里老师傅多,肯教,真有心的话,能学到真东西。等以后水平上来了,再看机会转正或者往正式创作人员方向培养。”
“我这边算是搭了个桥。具体啥时候去看,要带点啥平时画的玩意儿,你定个主意,给我个准信儿,我再跟那边敲定。”
“知秋啊,为你妹妹操心是好事,但路毕竟得她自己走。你得跟她,还有你家里老爷子老太太都说清楚,看孩子自己乐意不乐意吃这份苦。要是她真想好了,我这边肯定帮衬着。”
信的末尾,就签了个老谢,加上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