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妈”叫出来,声音不高,但在这刚刚散场、尚有余温的礼堂边,显得格外清晰。
江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看林知秋,又看看周佩然,再看看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的女儿和儿子,脑子彻底宕机了。
啥……啥情况?
妈?
他叫谁妈?
佩然?
林知秋……叫佩然……妈???
江海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一阵冷风吹过,他却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佩然又生了一个?
我出国这些年,她改嫁了?
这也不对啊。
林知秋的年纪,分明看着和新月那丫头差不多大?
难道……是后妈带来的孩子?
江海一时之间觉得脑子有点乱。
其实他现在就是当局者迷,只要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毕竟周佩然之前已经透漏过许多信息了。
但是江海主要是没想到,周佩然是故意瞒着他,想看他最后怎么收场,给他个教训。
他懵了,彻底懵了。
江海在原地呆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到迷茫,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震惊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的复杂神色上。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林知秋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林知秋龇了龇牙。
“林知秋!”江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把人往旁边又拽远了几步,避开家人的视线,压低嗓子问,“什么情况?!你给我说清楚!”
林知秋胳膊被拽得生疼,心里叫苦不迭。
得,刚才还一口一个林老弟叫得亲热,现在直接连名带姓了。
他赶紧给他打个预防针:“江大哥……爸……那个,其实我也是昨天,哦不,前些天才刚知道,新月就是您女儿。这事儿可真不怪我,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先把锅甩了再说。
这口锅,自己可背不动。
“少废话!赶紧说重点!”江海瞪着他,眼神跟刀子似的。
林知秋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解释道:“新月是我爱人,我们结婚有一阵子了。按规矩,我该叫您一声爸。不过您要是实在不习惯,或者还喜欢林老弟这个称呼……咱们也可以……嗯,各论各的?您叫我林老弟,我叫您爸?”
江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偷眼朝周佩然她们那边瞥去,只见妻子正微微侧着头,假装看旁边的宣传栏,嘴角却可疑地向上弯着。
女儿江新月更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憋笑!
就连儿子新亮,脸色都明显不对。
显然他们都是知情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这是被做局了?
他在国外商场上也算见过风浪,没被其他资本做局,没想到回国没多久,先被自己老婆孩子给联手做局了!
一股火气夹杂着浓浓的尴尬直冲天灵盖。
可他能对周佩然发火吗?不敢。
能对女儿发火吗?舍不得。
儿子就更别提了。
于是,他也只能把火发在林知秋这儿。
臭小子,你耍我?
江海恶狠狠地凑近林知秋耳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危险信号:“好小子……你等着!这事儿,我迟早找你算账!”
林知秋心里那叫一个冤啊!
欲哭无泪。
得,果然柿子挑软的捏,老丈人这是把在老婆孩子那儿受的气,全转嫁到自己头上了。
我招谁惹谁了?
江海发泄完这句威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的肌肉放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身,朝着周佩然他们走去,嘴里打着哈哈:“哈哈……你说这事儿闹得……真是太巧了,巧了哈!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那尴尬劲儿,简直快从身上溢出来了。
林知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强撑场面、外强中干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撇了撇嘴,暗暗吐槽:切,就这?
刚才瞪我那狠劲儿呢?
一面对老婆孩子就怂了?
真是……丢咱燕京爷们的份儿!
咱燕京爷们,要脸!
他心里刚吐槽完,一抬头,正好对上江新月的目光。
只见江新月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睛微微眯着,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哟,知秋同志,忙完了?刚才……跟丛珊同志聊得挺开心嘛?我看你们有说有笑的。”
这语气,这眼神……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醋意可太明显了。
林知秋脸色一变,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啊。
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刚才面对江海时的无奈苦笑,瞬间切换成满脸堆笑,屁颠屁颠地小跑到江新月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切地解释:
“新月,你可别多想!那就是恰好遇上了!人家是电影主演,我是原著作者,碰上了能不打个招呼吗?再说了,是谢导之前托我有点事跟她带个话,这才多聊了两句……天地良心,绝对就是正常工作交流!”
江新月也没真吃醋,不过是想借着由头撒撒娇,让林知秋哄哄自己。
见他那副着急忙慌解释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小的促狭早就变成了甜丝丝的满足。
她轻轻“哼”了一声,脑袋一甩,乌黑的马尾辫梢像小刷子似的,扫过林知秋的脖颈。
“谅你也不敢。”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那发梢扫过皮肤,带起一阵微痒。
嗯......
还挺舒服的。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