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咱们宣传的时候,也可以把这点加上。让一个真正的战斗英雄参演,并且在电影当中真实还原当时战斗的场景,观众们肯定买帐。”吴珍年也在一边乐呵呵的开口。
“知秋啊,你大哥还没结婚吧?”
谢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林知秋点了点头。
“那你就等着吧,到时候电影一播出,到时候上你家说媒的,肯定得把你家门槛都踏破。”谢瑾哈哈大笑。
林知秋苦笑一声,这点老谢倒是没说错。
别说那时候了,就去年都有不少想上门说媒的了,只不过都被张桂芬婉拒了。
给出的理由就是:孩子在部队太忙了,有什么事得等孩子回来再说。
其实张桂芬哪会不急啊,只不过林知秋偷偷劝过她了。
大哥都是战斗英雄了,以后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以后说不定就有哪位首长看上了,把首长千金许配出去了,你现在在这帮他做媒,那不是捣乱吗?
张桂芬听了立马醒悟了,老二说的没错啊,以后咱家老大说不定是要当将军的人呢。
原本她还觉得条件不错的姑娘,立刻就看不上了。
其实大哥林汉生走的时候,就找过林知秋说这个问题,所以林知秋才帮忙拦着张桂芬的。
要不然她真有可能做出领着个大哥没见过的姑娘,去部队扯证这种事来。
吴珍年在一旁笑道:“知秋啊,把心放肚子里,回头也跟你家里通个气,有个准备。眼下,咱还是先把剧本其他部分抠细了是正经。老谢办事,你就放心吧,要是没几分把握,他也不能开口说这事。”
“对了,老吴,你这俩天抓紧时间去趟长春和济南,有俩个演员很不错,你去帮着看看情况。”谢瑾开了口,吴珍年也点头答应下来。
也许是看出林知秋有疑惑,谢瑾主动开口解释道:“其实咱们这个圈子都这样,互相推荐的事很正常。这俩人演员,虽然说是人家推荐的,但是我也看过了资料,确实不错,让老吴帮着去试个镜,没问题的话,到时候先放入备选名单。”
林知秋这才点点头。
看来不管是在哪个时代,都还是有这种人情关系的。
不过老谢对于角色的挑选还是严格的,林知秋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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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戏校园里,傍晚时分。
广播喇叭正放着“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歌曲,声音在几栋红砖灰瓦的老楼之间回荡。
穿着蓝色或灰色训练服的学生们,有的提着暖水瓶去水房打水,有的腋下夹着书本匆匆走过,墙上的黑板报写着“为振兴中国戏剧而奋斗”的标语。
在其中一栋女生宿舍楼里,气氛却有点微妙。
208宿舍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几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听着不那么热乎。
“哎,你们说,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咱们还在吭哧吭哧练晨功、排小品,有人大一就能拍电影,还是谢晋导演的戏,啧啧……”
一个梳着柯湘头的女生,一边对着桌上那面印着红双喜的圆镜子往脸上抹“友谊”雪花膏,一边似笑非笑地说。
“可不是嘛,”另一个正在织毛线的女生接话,眼睛没离开手里的竹针,“人家那是天赋异禀,运气也好。哪像咱们,还得老老实实遵守学校大一、大二不准外出拍戏的规定。听说……为了她这事儿,学校领导还专门开了会?”
“谁知道呢,”柯湘头撇撇嘴,声音压低了些,“反正啊,现在外面都说,咱们中戏的规矩,也不是铁板一块,得分人……”
她们议论的中心,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下铺。
正是丛珊。她穿着和旁人一样的旧训练服,袖子挽到手肘,正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看一本《解放军文艺》,书页边都磨毛了。
听到那些含沙射影的话,她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抬头,也没搭话,只是把书又拿得离眼睛近了些。
但是此刻,她的心里不好受。
自从拍完《牧马人》以后,这种话她听的太多了。
荣誉是来了,但是各种阴阳怪气更甚。
同学之间,原本亲亲热热喊她“珊珊”的,有些也莫名地疏远了,见面客气得让人难受。
规矩她知道。中戏确实有不成文的规定,低年级学生以学业为主,一般不鼓励、甚至禁止外出接戏,怕耽误基本功,也怕学生心野了。
她当初能参演《牧马人》,是机缘巧合,也是谢瑾导演力排众议,觉得她身上有那股子李秀芝的劲头,非她不可。
学校那边,当时也是特批的。
可没想到,电影成功了,荣誉来了,这背后的嘀咕和压力也来了。
有人说她“背景硬”,有人说她“走后门”,更难听的,还有揣测她和谢导或者厂里领导关系的。
有些话传到她耳朵里,又气又委屈,偷偷哭了好几回。
现在在学校,她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排集体小品,她格外卖力,想证明自己功课没落下,可有人会觉得她爱表现;她安静待着看书,又有人说她摆架子,有了名气就不一样了。
她甚至开始有点害怕去练功房,害怕那些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
“珊珊,”对面铺位一个圆脸、剪着齐耳短发的姑娘探过头,小声说,“别理她们,嚼舌根子呗。你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怕啥?”
丛珊抬起头,对好朋友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点点头:“嗯,我知道。”
她合上书,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印着天坛图案的塑料皮笔记本,拧开英雄牌钢笔,想写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写起。
她有时候真想找个人说说,为什么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错,但是好像突然就不受同学们待见了。
但是电影很成功,分明是给学校争了光,为什么自己会收到这种待遇呢?
她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可跟谁说呢?
父母?算了,只会让他们担心。
谢瑾导演?人家是大忙人,而且这种事,怎么开口?
她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这学,不上算了?当个普通工人也好,起码心里清净。
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就先吓了一跳。
当初为了考中戏,吃了多少苦?
对表演的那份喜欢,也是真的。就这么放弃?她不甘心。
最近听说谢导的新电影又要开始拍摄了,并且还是改编知秋同志的小说,一部是《大桥下面》,一部则是《高山下的花环》。
其实她想着,要是自己能继续参演这俩部电影,是不是能避开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呢?
就算是暂时躲一阵子也是好的。
她最近几天反复观看了这几篇小说,却发现好像没有适合自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