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谢谢沈老师!”林知秋接过钥匙,心里踏实了。
沈时岩老师一边整理着林知秋交上来的材料,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婚姻状况”那一栏,上面清晰地填着已婚。
他扶了扶眼镜,有些好奇地抬起头:
“林知秋同学,我记得你档案上之前好像是未婚?这一栏是不是填错了?”
“沈老师,没填错,”林知秋笑着解释,“我前段时间刚和我对象领了结婚证,就在暑假里办的。这个……不影响上学吧?”
“哦,不影响,不影响!”沈时岩恍然,笑着摇摇头,“我就是确认一下,还以为你笔误了呢。”
他心里却嘀咕了一句:这小家伙,动作够快的呀!
刚够法定年龄就把人生大事给办了?
再一转念,沈时岩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小子是对学校的政策门儿清啊!
赶在开学前把证领了,成了合法夫妻,学校那套规定就管不着他了。
嘿,脑子转得是真快!
这文人就是点子多。
紧接着,沈时岩给林知秋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年西语系的情况。
按照他的说法,今年整个西语系新生规模不大,就一百人左右,分成了两个班。
两人正说着话,办公室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偷偷朝里面张望。
沈时岩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中文系那个活泼开朗的女生查海英。
他再看看面前的林知秋,心里顿时明白了。系里谁不知道查海英是林知秋的头号书迷?
上次林知秋能来燕大做文学报告,还是这小姑娘牵的线。
她今天主动跑来当向导,再正常不过了。
“知秋同学,看来是用不着我给你指路了,”沈时岩打趣道,“你在我们燕大,熟人不少嘛!”
林知秋也笑了:“沈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是在校门口刚好碰上查海英同学,她热心,非要给我带路,不然我这会儿可能还在学校里转圈呢。”
“行了行了,”沈时岩朝门口招招手,“海英,别躲了,看见你了!你来得正好,帮个忙,带林知秋同学去他宿舍安顿一下。”
查海英被点了名,这才笑嘻嘻地走进来:“好的,沈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林知秋跟沈老师道了别,跟着查海英走出了办公楼。
去宿舍的路上,查海英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知秋同志,你写的《父母爱情》太好看了!我们好多同学都在追!后面还有几期连载啊?这每个月才登一期,等得我们心痒痒!”
林知秋被她这急切的样子逗乐了:“谢谢支持。大概还有两期吧,具体安排都是编辑在弄,我前段时间光顾着复习高考了,也没细问。”
查海英得到了确切的剧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这段去宿舍的路,走得可真是不容易。
燕大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林知秋现在也算是个校园名人了。
自从上次那场文学报告会后,不少学生都认得他这张脸。
这年头,大家还不兴追什么电影明星、歌星,能登在《人民文学》这样顶级刊物上的作家,那才是年轻人心里真正的偶像。
这不,没走多远,就陆续有人认出他来了。
“哎?那不是林知秋同志吗?”
“知秋同志,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林知秋同志,你是今年考进来的新生?”
好奇的,打招呼的,询问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知秋虽然心里想着赶紧去宿舍收拾,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一一停下来,耐心地和同学们聊上几句。
没办法,这以后还要在学校待四年呢,可不能一开始就给人留下个架子大和清高的印象。
他心想,估计也就是刚开学大家图个新鲜,等时间长了,大家见怪不怪,也就能清静了。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停,磕磕绊绊的,总算到了男生宿舍楼楼下。
“知秋同志,宿舍我就不进去了,”查海英在楼门口停下脚步,“你自己上去吧。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不明白的,尽管到中文系找我,一提我名字,基本都认识!”
“行,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快回去忙吧。”林知秋真诚地道了谢,挥手告别了这个热情的小书迷。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略显陈旧的红砖宿舍楼,深吸了一口气,拎着自己那个装着被褥和简单生活用品的网兜,迈步走了进去。
楼道里光线有点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灰水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两边是一个个宿舍门,门牌上标着房间号。他按照钥匙牌上的指示,找到了三号楼,沿着水泥楼梯上到二楼,很快就在走廊中间找到了207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林知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宿舍不大,靠墙放着四张铁架双层床,都是上铺睡人,下铺是书桌和柜子。
已经有两个室友先到了,正在各自收拾东西。
靠门边下铺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高的男生,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带的行李不多,但书却不少,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本厚厚的的专业书。
他正小心翼翼地用旧报纸包着书皮,动作很仔细。
靠窗那边下铺的则是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男生,剃着个寸头,正用力拍打着带来的被褥,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他一边拍一边念叨:“这鬼天气,从我们那盟里过来,一路上尽是灰。”
看到林知秋推门进来,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大家好,我叫林知秋,燕京本地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林知秋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平常,把自己手里的网兜放在了一张空着的下铺上。
网兜里装着张桂芬给他准备的新被褥、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还有漱口杯、毛巾之类的零碎。
“你好你好!我叫张强!从内蒙呼盟来的!”
那个皮肤黝黑的敦实男生立刻热情地回应,走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了握,“可算又来一个,这屋里总算多点人气儿了!”
戴眼镜的瘦高男生也走了过来,显得比较腼腆,说话带着明显的江浙口音:“你好,于洪敏,江苏江阴来的。”
林知秋和于洪敏轻轻握了下手,心里却是一动。
于洪敏?
这名字,加上这带着江浙口音的普通话,还有这副瘦高文弱、戴着黑框眼镜的书生模样……
林知秋不动声色地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自称来自内蒙呼盟,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张强。
好家伙!不会这么巧吧?
林知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
上一世他大学毕业准备考研时,可是咬牙花了一大笔钱报了个知名培训机构,那机构的名字和创始人的形象,似乎就跟眼前这两位对得上号!
尤其是那个于洪敏,后来可是教育界鼎鼎大名的人物。
他心里顿时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上一世他交给他们的一万多块钱培训费,最后可是打了水漂,考研落榜的痛至今记忆犹新。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事儿怪不到培训机构头上,但看到正主,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爽还是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