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穿着红色碎花衬衫,低着头,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江新月,林知秋心里那点不真实感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嘿嘿傻笑了两声。
江新月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声如蚊蚋:“你……你笑什么……”
“我笑啊,”林知秋凑近一步,故意逗她,“笑我运气真好,捡到宝了。这么俊的媳妇儿,还是大学生,怎么就让我给骗到手了呢?”
“谁……谁让你骗了!”
江新月抬起头嗔了他一眼,那眼神水汪汪的,看得林知秋心头一跳。
“行行行,不是骗,是咱俩情投意合,合法持证上岗!”
林知秋贫着嘴,指了指桌上那两张奖状似的结婚证,“以后啊,咱们就是革命道路上最坚定的战友了!”
他这话把江新月逗得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那啥……”林知秋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他指了指炕,“忙活一天了,咱……早点休息?”
这话问得含蓄,但其中的意味,两个成年人都心知肚明。
江新月的心跳骤然加速,耳根子也悄悄红了。
她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知秋知道江新月害羞,于是主动把灯给关了。
这一夜,新房里的蚊虫好像格外多,“嗡嗡嗡”地吵个不停,折腾到后半夜才总算消停。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天才蒙蒙亮,江新月就醒了。
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林知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了推他:“知秋,醒醒,咱们是不是该起来了?得去给你爸妈问个早吧?”
林知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点哭笑不得:
“我的新媳妇儿诶,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兴这套了。咱家没那么多规矩,不用跟给老佛爷请安似的早起。”
“哦……好吧。”江新月听他这么说,稍稍安心,但还是觉得躺着不太自在。
林知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闭着眼含糊地说:“再睡会儿,昨天……你也累着了。”
他特意在累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点坏笑。
江新月脸一热,习惯性地反驳:“你才累呢!我……我不累的!”
可话一出口,她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这话好像有歧义......
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嗯,我确实累着了,嘿嘿。”林知秋得逞似的笑了起来,故意逗她。
“你……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新月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娇嗔。
林知秋心满意足地搂紧了她,闭上眼打算再眯个回笼觉。
可江新月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新媳妇头一天就睡懒觉影响不好,身子不安分地动了动。
“别乱动,”林知秋按住她,“咱俩现在一不用上班,二不用上学,起那么早干嘛?上早八啊?”
江新月被他这话噎住了,想想也是。
可让她一个人先起床去面对公婆,她更没那个胆子,只好乖乖躺好。
等到差不多九点多,两人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出了房门,家里静悄悄的,张桂芬和林建国显然都已经出门了。
林知秋溜达到厨房,发现灶上还用温水坐着几个白面馒头,摸上去还温乎着,一看就是老妈特意给他们留的早饭。
他肚子正饿得咕咕叫,昨天体力消耗确实不小。
两人洗漱完,就着咸菜吃了馒头,算是解决了早餐。
林知秋眼珠一转,正好抓江新月当壮丁:“媳妇儿,来来来,帮个忙,咱俩一起整理整理这些读者来信,都快堆成山了。”
说着,他从林知夏那屋拎过来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
江新月看着这几大袋信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多?这都是写给你的?”
“可不嘛,你老公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名人了!”
林知秋有点小得意,“之前忙,都没空拆。昨天为了结婚好看,全塞小妹屋里了。”
等到张桂芬提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一进院,看见小两口正在院子里伸胳膊伸腿地活动身体,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哟,你们俩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知秋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撇撇嘴:
“张桂芬同志,您以前对我可不是这态度啊?怎么还搞上区别对待了?这不是双标吗?”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以前要是敢睡懒觉,张桂芬那嗓门能掀翻屋顶。
“就你话多!我和新月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张桂芬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转头又和颜悦色地看向儿媳妇。
江新月赶紧解释:“妈,我们早就起来了,刚在房里整理知秋的读者来信来着,坐久了才出来活动活动。”
这声“妈”叫得张桂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好好好,你们活动着,妈去给你们做午饭,今天咱们吃炒肉段!”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桂芬一边给江新月夹菜,一边问起了正事:
“这眼看就要开学了,你们俩是打算住校,还是办走读天天回家?”
几人放下筷子讨论起来。
塔砖胡同在西城区,而燕京大学校本部在HD区的颐和园路5号,直线距离看着不远,大概六七公里,但实际一走,得绕到八公里左右。
这1980年的四九城,公共交通主要就靠公交车。
从家附近的西四公交站坐车,得倒腾一两次,路上没个四五十分钟到一个钟头根本到不了。
要是骑自行车,那也得蹬上一个小时。
这通勤时间实在太长了。
江新月要去的燕京师范离得稍近点,但实际通行距离也有六公里左右,通勤同样不轻松。
而且,这年月的四九城,治安环境可算不上多好。
晚上下课要是回来晚了,路上还真不太让人放心。
思来想去,小两口一致决定:“妈,我们还是住校吧。每周周末回来住。”
张桂芬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点头同意了。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林知秋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乐不思蜀。
新婚燕尔,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感觉时间嗖地一下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开学这天,两人带上户口本、录取通知书、粮油关系转移证明等一应材料,各自奔赴不同的学校。
林知秋蹬着自行车往燕京大学去的路上,明显感觉街上的风气不一样了。
他看到了不少穿着紧绷绷的喇叭裤、戴着夸张蛤蟆镜的年轻人,一个个昂首挺胸,感觉特别时髦。
林知秋看着不禁笑了。
对嘛,这才有点改革开放初期那味儿了!
风气和思想的转变,最先体现出来的,就是年轻人这身打扮了。
再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配着一条半新不旧的绿军裤,跟那些时髦青年一比,自己这身行头简直土得掉渣,一点都不像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得,看来咱这思想觉悟,在穿着打扮上,还没跟上时代潮流啊!”
林知秋蹬着他的二八大杠,一路叮铃咣啷地到了燕京大学门口。
他刚把车在指定的停车棚支好,锁还没扣严实,就听见旁边有人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嗓子:
“知秋同志?”
林知秋一回头,乐了。
还真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