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收回心神,目光从那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上移开。
两件零点的东西已经到手,《金碧龙虎经》收入紫府,《一字顶轮王的遗泪》贴身收好。
剩下的三十万天命点,加上之前没用完的二十万,此刻总共三十万出头在一堆动辄十几二十万的宝物面前,显得颇为尴尬。
他重新扫过列表。
《圣火铸神法》,八万点。
《光明幻身七变》,十二万点。
圣剑“维赫伦”,十五万点。
圣火匣·残,二十万点。
《大日如来根本印·逆》,二十五万点。
价格一个比一个惊人,但确实有一些东西,对他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李泉的目光首先停在《圣火铸神法》上。密特拉那具由阳光构成的身体,在战斗中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被一字顶轮王打碎半边,转瞬就能重聚,那已不是简单的恢复力,而是存在形式的根本不同。
他现在有丹道真火。
若是用这真火,结合密特拉铸造身体的方式,能不能让他的武道仙胎更进一步?
道胎既是身躯,身躯既是道胎,若能在这条路上再往前迈一步……
李泉眸光微动。
他看向圣火匣。那是密特拉临走前用最后力量锻造、留给安守忠的东西,此刻竟出现在兑换列表里。
以气运锻造的法器,若能到手,价值不言而喻。
圣剑“维赫伦”也是好东西,密特拉随身多年的兵器,剑身中蕴藏的太阳法则纯净无比,若给刘术庭配上……
但价格同样不菲。
至于《大日如来根本印·逆》,李泉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二十五万,掏空家底都未必有用,那是佛门顶尖法门,他一个佛门根基近乎空白的人,把世界砸进去也是浪费时间。
他沉吟片刻。
三十万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贪心全花了,下次遇到真正需要的东西只能干瞪眼。
况且丹道真火刚刚融合,需要时间消化,就连之前的秩序法则他都只顾着看《金碧龙虎经》没有研究。
贪多嚼不烂。
他手指轻点。
【是否确认兑换《圣火铸神法》(黄级下位),消耗80,000天命点?】
【确认。】
光华闪过,一枚暗红色的玉简落入掌心。玉简触感温热,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红色纹路,隐约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关于“存在形式”的深奥法则。
李泉将玉简收起,再看那剩余的天命点:二十二万有余。
够了。下次遇到真正想要的东西,还有底气。
他睁开眼。
日光正好,院中茶香袅袅。
李书文、李尧臣、张占魁三位老爷子依旧坐在那里,捧着茶盏,神态悠然。李泉手上凭空出现几样东西又消失,他们看在眼里,却毫无波澜。
李书文啜了口茶,眼皮都没抬:“忙完了?”
“忙完了。”李泉笑着应道。
张占魁正在院中给最后一批弟子纠正桩功,声音洪亮:“腰要塌!胯要松!你这站的是桩还是棍子?”
那几个弟子连忙调整姿势,额头上渗出汗珠。
李泉静静看着,也不急着起身。
阳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远处传来街巷里的吆喝声、车马声,混着龙虎堂弟子们呼喝练拳的声音,构成一种安稳而踏实的日常。
直到张占魁结束今天的课程,弟子们陆续散去,老人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李泉立刻站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张占魁。
张占魁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李泉刚斟好的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这批苗子还行,有几个筋骨不错的。”
“辛苦老爷子了。”李泉笑道。
三位老爷子又开始聊起武馆的事,谁谁谁进步快,谁谁谁心性浮躁需要打磨,谁谁谁家里困难该减免束脩。
李泉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添茶。
这安稳,是他想要的。
可惜安稳总是短暂。
“老板!”
苏妙晴的声音从后院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女冠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扎成马尾,风风火火地跑出来。
“账本我理完了!上个月运输队那边赚了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还有药材铺那边,新收的那批货成色不错,我跟韩叔商量着下个月再进一批……”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三位老爷子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书文捻须道:“这丫头,比账房先生还利索。”
“那是!”苏妙晴下巴一扬,得意洋洋。李泉看着这个明明算是死了一次,还是这么的活泼,倒也是松了一口气,也便由着她去了。
李泉无奈地看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姑娘,刚回来时还知道消停会儿,现在又开始折腾了。不过这热闹,倒也让龙虎堂多了几分生气。
下午,李泉独自出了门。
青城山依旧清幽,山道两旁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到了半山腰。
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小树。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赤着脚,双腿悬在石头边缘轻轻晃着。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看见李泉,便从石头上跳下来。
李泉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一眼。
小树先开口,声音还有些生涩,但比之前顺溜多了:“那位老爷爷让我在这等你就好。”
李泉点了点头。
易心莹不在。是有事出门,还是刻意不见?他没问,小树也不会知道。
小树一骨碌从大石头上跳到地上,低着头往山下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李泉,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不走吗?”
李泉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下走。
脚步声在山间回响,偶尔有几声鸟鸣,除此之外便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小树走在前面,步子不大,却很稳。
李泉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这孩子的场景。如今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至少愿意跟着他走了。
晚饭是在龙虎堂后院的饭堂里吃的。
李泉的母亲张明月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炒时蔬、炖鸡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小树被李泉按在桌边坐下,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脊背挺得笔直,筷子都不敢动。
张明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吃,多吃点。瞧你瘦的。”
小树看着碗里的肉,愣了愣,又抬头看了看张明月,最后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李书文坐在小树旁边。老爷子今晚破例没在龙虎堂上晚课,就坐在饭堂里,腰背挺直,一言不发。
他看了一眼小树,从桌上的碟子里拿起一个柿饼,掰成两半。
然后,很自然地,将其中一半递到小树面前。
小树抬头看他。
李书文没说话,只是把柿饼又往前递了递。
小树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一个吃肉,一个嚼柿饼,画面莫名和谐。
李泉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万籁声和韩慕侠一道进来,向张明月问了安,又跟几位老爷子打了招呼,便各自落座。
此刻坐在饭桌上,也没了平日的严肃,显得放松许多。
此时的万籁声又找回了些宗师气度,倒是又有老成的样子。都让李泉不得不感叹,有时人总是被迫选择不同的样子,来面对眼前的事。
李泉挨个敬酒。
先敬母亲,再敬三位老爷子,然后是万籁声和韩慕侠。
酒是普通的白酒,入口辛辣,但在这烟火气息里,倒显得格外暖人。
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万籁声开始讲起武馆里的趣事,哪个弟子练功时摔了个狗啃泥,哪个弟子被师娘追着打。韩慕侠偶尔插两句,脸上也带着笑。
李泉听着,也跟着笑。
只是他发现,舅舅张明心没来。
他没问。母亲没说,他就不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明月放下筷子,看了李泉一眼,又看向三位老爷子,眼神里带着某种默契。
李书文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泉儿啊。”
李泉心里咯噔一下。这称呼,这语气,不对劲。
果然,李书文接下来的话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该考虑了。”
李尧臣接话:“龙虎堂现在也算站稳了脚跟,你也突破了黄级,算是有了根基。接下来,是不是该想想成家的事?”
张占魁捻须点头:“对对对,找个好姑娘,生个大胖小子,也好让咱们这帮老家伙抱抱徒孙。”
张明月在一旁微笑附和:“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看人家小苏那姑娘,多勤快,多能干……”
李泉:“……”
他没解释那姑娘是魔教中人,那补天阁的事还没完呢,苏妙晴的恢复恐怕还会有不少人把目光投过来。
他看向苏妙晴。
苏妙晴正埋头扒饭,耳朵却红得发烫。
李泉收回目光,沉默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开口说了一句话:
“若是行道至有穷尽处,我便停下。”
这话一出,饭桌上静了一瞬。
张明月愣住了。
三位老爷子也愣住了。
万籁声和韩慕侠对视一眼,没敢吭声。
苏妙晴抬起头,看着李泉,眼神里带着复杂的神色,末了倒是竖起大拇指点了点头。
良久。
张明月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失望,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做母亲的对儿子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她没再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李泉碗里。
“吃菜。”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把刚才的话题揭了过去。
李泉低头,扒了一口饭。
夜渐深。
李泉回到自己在静心苑的房间,盘腿坐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夜风吹动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正准备入定修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王权发来的消息。
【在?】
【回来没?】
【有事商量,来一趟京城?】
口气还是那么随意,好像两人昨天刚见过面似的。
李泉略微思索,正准备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他刚回来,手里一堆东西需要消化,哪有心思往京城跑。
但还没等他打字,王权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
【对了,之前说好的那个世界坐标,还有去那个世界的入口,也在京城。你总得过来取吧?】
李泉手指一顿。
世界坐标……这事他还真记得。王家欠他的,大理一战时就说好的报酬。
而且,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武盟那边好像还欠他武库里面的东西。上门讨要有些不要脸,但若借去京城的机会,顺道打问一番,倒也无妨。
他沉吟片刻,打字回复:
【一个月后。】
那边很快回过来:
【成。到时候联系。】
简简单单,没有多问。
李泉放下手机,正要闭眼,忽然感觉身侧多了一道气息。
他偏过头。
女巫不知何时出现在床头,正侧身坐着。
暗紫色的长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她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撩了撩散落的长发,姿态慵懒。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忽然抬头,对视了一瞬。
距离极近。
近到李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像是深夜与星光混合的气息。
女巫看着他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
她没说话,只是身子往前倾了倾。
胸口往前顶了顶。
李泉明白,这是听到了餐桌上的话,故意逗他。
但这一次,他一反常态地没躲。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然后视线往下移了移。
落在沟上。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看了半天。
女巫的表情微微一滞。
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僵在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迅速恢复成慵懒的模样。
但她的耳根,微微红了。
“……好看吗?”她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但比平时快了半拍,“要不,我再往下点?”
说着,她伸出手,去划拉肩膀上的带子。
动作很慢,带着刻意的挑逗。
李泉没动,依旧看着她。
女巫的手指在肩带上停了停。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瞬。
然后,李泉无奈地把脑袋扭了回去。
女巫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弧度,眼底那丝慌乱彻底消失,重新恢复了掌控感。
但她不知道,李泉转过脸时,唇角也微微扬了一下。
“好了,”女巫收起那副玩闹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该说说现在的情况了。”
她从床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窗棂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银边。
“我们走了十天。”她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电子质感的事务性清晰,“发生了不少事。”
李泉坐直身体,看向她。
“那个叫‘妖族联邦’的东西,还真建立起来了。”女巫的指尖在空中轻点,一道光幕浮现,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信息流,“然后,和你们华夏,开启了一场大战。”
李泉眉头微挑。
“你们那位武盟盟主,厉血涯。”女巫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许,“一个人,杀了六个黄级,一个玄级。”
她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这人,有点东西。”
李泉默然。
这倒确实符合那位盟主的性子,从来不是好惹的。
女巫继续滑动信息流。
“然后……”她的动作忽然一顿,“哟,这有个有意思的。”
李泉看向她。
“你们这儿的教皇,那个穿白袍的老头。”
女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发了个声明,对你们那位盟主的行为表示‘严重谴责’,说妖族也该有其生存空间,人类不该肆意屠戮……”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道:
“然后你们那位盟主,就又去杀了一次。”
李泉:“……”
他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这很厉血涯。
“不过,就在前两天,”女巫收起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所谓的三垣同盟,宣布了一件事。”
她将那条信息放大,推到李泉面前。
【关于强化边境防务及黄级修士轮值制度的决议】
李泉快速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