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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参玄灯,武成圣(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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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真的要清洗。至少,不只是清洗。

  她在逼。

  逼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逼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逼那些心怀李唐的老臣你们不是想复辟吗?不是想等机会吗?好,朕给你们机会。

  跳出来。

  跳出来,让朕看看,谁是忠,谁是奸。

  朝会继续。一道道旨意从御座上传下,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每一个被点到的人,都是与关陇世家有牵连的官员。

  每一个被带走的人,都是曾经对李唐念念不忘的老臣。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了陛下在朝堂上动手了。

  风声鹤唳。

  但真正聪明的人都看出来了:陛下动的,都是“人”。动的都是那些可能在她与一字顶轮王决战时,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她没有动道门。没有动景龙观。没有动那个从长安来的李道人。

  因为一字顶轮王,才是她眉间的刀。

  在解决这把刀之前,她不会傻到和道门也爆了。

  她要做的,是清空后院。

  然后,专心迎战。

  ....

  深巷小院中。

  李泉与法藏对坐于石桌前。茶已经续过三次,茶香袅袅,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魏伯阳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卷《钟离丹法》,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他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李淳风和袁天罡蹲在廊下,看似在晒太阳,实则也在听。

  外面,隐隐传来嘈杂声。

  脚步匆匆。马蹄嘚嘚。偶尔还有人的喊叫声、哭喊声、金吾卫的呵斥声。

  刘术庭靠在门框上,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三分。他皱着眉,听着外面的动静,低声道:

  “泉哥,外面……好像在抓人。”

  李泉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法藏也没有说话。

  魏伯阳忍不住了,探着脑袋问:“抓谁?抓咱们的?”

  李淳风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抓咱们干嘛?咱们又没犯事。”他眯着眼,望向皇城的方向,“这是陛下在清场呢。”

  “清场?”

  “清后院。”袁天罡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一字顶轮王在那摆着,她不可能两面树敌。现在动的,都是李唐的人、关陇的人、那些可能在她背后捅刀子的人。”

  魏伯阳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那咱们……”

  “咱们?”李淳风笑了笑,“咱们在她眼里,现在不是敌人。至少,不是最急的敌人。”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法藏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李居士,你听。”

  李泉放下茶盏,看着他。

  法藏的目光落向院外,落向那片正在动荡的洛阳城。

  “这些声音,”他说,“是人在喊,人在跑,人在哭。是人间的声音。”

  李泉点了点头。

  法藏继续道:“贫僧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李泉等着。

  “法是给人,还是给佛的?”法藏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

  “如果法是给人间的,那人间的帝王,有没有资格把它据为己有?如果法是给佛的,那佛在哪里?在经书里?在佛像里?还是……”

  他顿了顿。

  “在人心之外?”

  这个问题,他昨夜就问过。但此刻,听着外面的嘈杂声,这个问题又有了新的重量。

  李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放下茶盏,看着法藏。

  “大师,”他的声音不高,“您一辈子讲‘理事无碍’。理是法,事是人间的种种。您觉得,理能不能离开事?”

  法藏没有说话。

  李泉继续道:“法如果不能落地,不能度人,不能在这人间起作用,那法还有什么用?佛经写得再好,不能让人活得更像个人,那经还是死的。”

  他顿了顿。

  “外面那些声音,是人间的声。是人被追、被拿、被杀的声。是人在受苦的声。法如果不管这些,法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直接。

  法藏听着,沉默了很久。

  院外,嘈杂声越来越近。有脚步停留在巷口,有人在高声问话,有人在呵斥。

  金吾卫正在一条街一条街地排查。

  刘术庭握紧了剑柄。

  尹文操站起身,那截银杏枝上的金光微微跳动。

  李淳风和袁天罡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只有李泉和法藏,依旧对坐着,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良久。

  法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但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有释然,有决定,还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李居士,”他的声音很轻,“贫僧明白了。”

  李泉看着他,等着。

  法藏站起身,走到院中,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很蓝,晨光正好。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法是给人间的。不是给人主,也不是给神佛。”

  他顿了顿。

  “贫僧守了六十年,今日才真正明白。”

  李泉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院外,脚步声已经快到门口。

  但法藏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天空,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不高,不响。

  但那一瞬间,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

  院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那队金吾卫,不知为何,在巷口顿住了脚步。为首的校尉皱着眉,望了一眼巷子深处,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

  “走,下一处。”

  脚步声远去。

  院中,一切如常。

  法藏转过身,看着李泉。

  那双眼睛里,有慈悲,有决然,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李居士,”他说,“贫僧知道该做什么了。”

  李泉看着他,没有说话。

  法藏迈步,向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外面那些人,”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贫僧会看着。”

  说完,他跨出门槛,消失在巷口。

  院中,只剩下李泉一行。

  李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看着法藏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然后,他放下茶盏,看向院中众人。

  “等。”

  刘术庭一愣:“等什么?”

  李泉的目光落向远处,落向皇城的方向,落向那座巍峨的明堂。

  “马上就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

  薛仁贵睁开眼时,天尚未破晓。

  偏殿内昏晦如渊,唯有窗棂缝隙漏进几缕铁灰色的晨光,斜劈在地砖上,像几道淬过寒水的刀痕。

  他躺在榻上,盯着头顶藻井的斗拱榫卯,浑身三万六千个窍穴却已无声苏醒,如地底熔岩般缓缓翻涌。

  睡不着。

  自长安至洛阳,眼睁着等天亮。

  非关焦虑,亦非恐惧,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那被囚禁了十五年的“凶兽”,终于在李泉那一枪划过面颊时,挣断了最后一根锁链。

  三十年前三箭定天山的战意,十五载被“病榻”二字生生压制的杀伐之念,此刻在他经络间奔窜嘶吼,每一滴血都在咆哮:杀出去。

  他缓缓坐起。

  单薄中衣贴在身上,却觉不出半分凉意。窍穴跳动如鼓,温热气血自丹田涌出,沿奇经八脉奔流往复。

  这是世间武道的极致,是以血肉之躯叩问天门的体魄。

  行至窗前。

  皇城的轮廓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形。远处明堂巍峨如神祇手指,琉璃瓦映着曦光泛起淡金。

  更远处,洛阳坊市已传来早市的喧嚣人间烟火声,市井叫卖声。

  薛仁贵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一事。

  十五年了。

  他在长安府邸听了十五年的晨钟暮鼓,听了无数遍鸟鸣人语,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那些声音如此遥远,远得像隔着一重厚厚的琉璃罩。

  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挽三石硬弓,箭镞洞穿过突厥勇士的铁甲;这双手曾握丈二长戟,在万军阵中杀出血路;这双手接过无数捷报,也曾被一道圣旨,按在长安十五年。

  五指缓缓收拢。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如虬龙盘踞。

  就在这一瞬

  寒光裂顶!

  那光非自外来,是从天灵正上方斩落的!快得没有破风声,利得仿佛虚空本身被切出一道伤口!

  薛仁贵没有抬头。

  他的身体已在意识之前做出反应脚底猛蹬,整片背部肌肉如弓弦崩弹,身形向左暴射!

  轰!!!

  偏殿屋顶被一道白芒从中剖开!

  没有巨响,只有物质被绝对锋利之物分离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砖石木梁向两侧崩塌,整座殿堂如被天神持斧劈开的朽木,轰然向两旁倾倒!

  薛仁贵的身形自废墟中倒飞而出,足尖在碎石间连点十余次,飘然落定在十丈外。

  中衣沾满尘灰,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数道血痕。但他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赤金岩浆流淌。

  抬头,望向白芒源头。

  天空中悬着一道身影。

  玄色战袍猎猎作响,腰间金带映着晨光。

  高颧深目,络腮胡如钢针倒竖,一双淡蓝眼眸如同草原最澄澈的天空却冻结着三十载淬炼而成的刻骨仇恨。

  默啜。

  突厥可汗,长生天化身。

  他手中握着一柄弯刀。

  刀长三尺,身如新月,通体流转幽蓝寒芒。刀锋上凝结的霜气正一滴滴坠落,每一滴落在地面,都蚀出拳头大的焦黑坑洞。

  “薛仁贵。”

  声音不高,却如闷雷碾过虚空,震得周遭空气泛起涟漪:

  “三十年了。”

  薛仁贵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周身气血开始沸腾。

  起初如地底暗流汩汩,渐成江河奔涌,终化作海啸山崩三万六千窍穴同时绽放赤金光华,每一个窍穴都是一座熔炉,喷涌出滔天血气!

  他的身后,一道虚影正急速凝聚。

  高约三丈,面貌身形与他一模一样,却通体缠绕肉眼可见的猩红煞气那是杀戮千万人才能凝结的凶煞,是三十年沙场征伐养出的战意实质!

  薛仁贵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彻底化作赤红。不是狂怒,不是疯癫,而是被囚禁太久、终于破笼而出的

  纯粹凶性。

  “默啜,”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压抑多年的畅快,“你来得好。”

  默啜脸色变了。

  他本以为面对的是一头被圈养十五年的病虎,气血衰败,爪牙钝朽。

  但此刻,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血气狼烟,看着那双赤红如血的眸子,他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猎物。

  是另一头猛虎。

  一头饿了十五年、獠牙从未真正磨钝的噬人凶兽。

  “杀!”

  不再犹豫。

  弯刀斩落!

  这一刀再无偷袭的诡谲,而是倾注全部神力的正面轰击!幽蓝刀光如天河倒卷,裹挟长生天三十年积累的仇恨,裹挟草原神祇全部的杀念

  向着薛仁贵,当头劈下!

  薛仁贵没有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地刹那,整片皇城地基轰然下沉!蛛网般裂纹自他立足处炸开,向四面八方蔓延数十丈,沿途地砖尽数崩碎!

  右拳握紧。

  没有招式,没有花巧,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蛮横的

  轰!!!!

  拳锋与刀芒在半空对撞!

  撞击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空气被撕裂,地面被掀起,砖石瓦砾如暴雨倒卷!皇城墙体剧烈震颤,远处明堂琉璃瓦哗啦作响!

  整座洛阳城在这一刻惊醒!

  无数人推开窗户,望向皇城方向只见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与幽蓝神光在虚空中疯狂对撞、撕咬、湮灭!

  那是人间武仙与草原神祇的对决。

  是血肉之躯的极致,与天地伟力的碰撞!

  薛仁贵的身形在冲击波中纹丝不动。

  他的拳锋抵住弯刀刃口,皮肉绽开,露出森白指骨。但骨骼表面气血疯狂涌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是兴奋。

  是压抑十五年后,终于能全力厮杀的兴奋!

  “来!”

  怒吼声中,左拳轰出!

  默啜瞳孔骤缩,身形暴退但他退得快,薛仁贵的拳更快!

  轰!!!

  第二拳结结实实砸在默啜胸口!

  玄色战袍炸裂!默啜身形如炮弹倒飞,连续撞穿两道宫墙,飞出百余丈才勉强稳住!

  低头,看向胸口。

  一道拳印深深凹陷,周围密布蛛网般裂纹那是长生天神躯,被人间武夫一拳轰出的裂痕!

  嘴角溢出淡金色神血。

  抬头,望向远处那道血色身影。

  淡蓝眼眸中,第一次闪过名为“恐惧”的情绪。

  但仅持续一瞬。

  下一瞬,恐惧化作更疯狂的杀意。

  “长生天!!!”

  仰天长啸!

  天空中,一道巨大虚影急速凝聚!高可百丈,是一头踞于云端的苍狼草原之神长生天的化身!

  它俯视洛阳,俯视那道血色身影,发出震彻天地的咆哮!

  吼!!!

  音波如实质般碾压全城!无数人捂住耳朵跪倒在地,就连皇城深处的金吾卫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默啜的身形与苍狼虚影融为一体。

  气息疯狂攀升!

  双眼彻底化作幽蓝鬼火,手中弯刀嗡鸣震颤,刀身上浮现出古老草原的图腾符文!

  “今日,你必死。”

  一字一句,如神谕宣判。

  薛仁贵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废墟中央,周身气血翻涌如海啸。三万六千窍穴全数洞开,每一滴血都在燃烧,每一寸骨都在震颤!

  身后那道血色虚影急速拔高三丈、五丈、十丈!

  两道庞然巨物在洛阳上空对峙。

  一者赤红如血,一者幽蓝如渊。

  人间武仙,草原神祇。

  下一瞬

  两人同时消失!

  不是遁法,是速度太快,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轨迹!

  轰隆!!!!

  皇城中央,偏殿废墟被彻底夷为平地!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凭空显现,坑缘堆起环形土石山丘!

  两道身影在巨坑中央疯狂厮杀!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以命搏命!

  薛仁贵一拳轰在默啜面门,打得他颧骨塌陷!默啜一刀斩在薛仁贵肩胛,砍得骨茬外露!

  但两人半步不退!

  薛仁贵抓住默啜握刀手腕,猛然发力咔嚓!腕骨当场折断!默啜怒吼,一脚踹在他胸口,踹得薛仁贵口喷鲜血倒飞!

  身形尚未落地,薛仁贵在半空强行拧转,再度扑上!

  默啜左手接住下坠弯刀,迎着扑来身影一刀斩落!

  轰!!!

  对撞处炸开更狂暴的冲击波!这一次,连远处明堂都开始摇晃,琉璃瓦如雨坠落!

  明堂内,神秀与窥基同时抬头。

  荐福寺中,八臂四面金身缓缓睁眼。

  天堂楼上,武曌凭栏而立。

  她望着皇城深处那两道疯狂厮杀的身影,望着被夷为平地的废墟,望着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欣赏,杀意,以及……

  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薛仁贵,”她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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