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重工业截然不同的，属于“弱电”的，紧张与专注。
看到陈明和林雪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猛地站了起来。
“陈总顾问！”
“林组长！”
他们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无法掩饰的，对权威的敬畏。
陈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因为长时间低头工作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大家继续，我就是过来看看。”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最大的桌子上。
桌子上，平放着一块，大概有一米见方的，巨大的胶木板。
上面，密密麻麻，像一座微缩城市般，插满了数百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电子管。
电子管之间，是用无数根颜色各异的导线，通过手工焊接，连接起来的，复杂的，如同蛛网般的电路。
其中一小部分电子管，正亮着微弱的，橙红色的光。
“陈总。”
林雪的脸上，带着一种，既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她指着那块巨大的电路板，像一个向家长展示自己手工作品的孩子。
“这就是我们，按照您给的逻辑电路图，焊出来的，第一块，飞行计算机的，中央处理单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小的，委屈。
“就是……它太大了。”
“我们小组十几个人，不眠不休地焊了一个月，也才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电路连接。”
“而且，它的功耗和发热量，也大得惊人。我们只是点亮了其中一小部分，做逻辑测试，整个房间，就跟个火炉一样。”
陈明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电路板前，蹲下身子。
他没有去看那整体的，宏伟的布局。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焊点上。
那些焊点，虽然大小不一，形状也不够规整，但每一个，都光亮，饱满，没有一丝虚焊的痕迹。
这代表着，绝对的，专注和用心。
“这里。”
陈明伸出手，指着其中一个，由三个电子管组成的，最基础的，“与非门”逻辑单元。
“你们在设计的时候，把这三个电子管的栅极偏压，做了区分处理。”
“一个高，两个低。”
“为什么？”
林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明一眼，就看出了他们这个，最细微的，也是最得意的，改动。
“因为……因为我们发现，如果三个偏压都一样，信号在通过逻辑门的时候，会有万分之一秒左右的延迟。”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鼓起勇气，接过了话头。
“虽然很小，但我们担心，在进行大规模运算的时候，这种延迟会累积起来，造成最终结果的错误。”
“所以，我们设计了这个，不等偏压的方案。用一个高偏压的电子管，作为主触发，另外两个，作为辅助逻辑判断。”
“这样，虽然电路复杂了一点，但信号通过的速度，能提高百分之三十！”
陈明站起身。
他看着那个，因为激动而脸颊涨红的年轻人。
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林雪。
他笑了。
“干得漂亮。”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你们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对于运十运输机来说，有这样一台，能进行基本飞行姿态解算的计算机，已经足够了。”
“甚至，可以说是，奢侈。”
轰！
整个航电小组的年轻人，都感觉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们的工作，得到了陈总顾问的，肯定！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赞扬！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然而。
陈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来自西伯利亚的，冰水。
瞬间，浇灭了他们所有的，热情。
“但是。”
陈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这，只是给运十用的。”
他看着林雪，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问题。
“林组长。”
“你觉得，我们那架‘不死鸟’轰炸机，它的‘大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不死鸟？”
林雪愣住了。
航电小组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那不是一个，还只存在于图纸上的，传说中的东西吗？
“应该……应该比这个，更复杂，运算速度，更快吧？”
林雪迟疑着，说出了一个，最符合逻辑的答案。
陈明摇了摇头。
他走到旁边一块，用来记录实验数据的小黑板前，拿起了半截粉笔。
“不。”
“那不是量级的区别。”
“那是，维度的区别。”
他在黑板上，画下了第一个方框。
【飞行控制系统】
“这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它负责，让飞机平稳地飞。”
然后，他又在旁边，画下了第二个方框。
【导航与通讯系统】
“它负责，告诉飞机，该往哪里飞。”
紧接着，是第三个。
【火控系统】
“它负责，让‘长矛’，能精准地，命中目标。”
最后，他又画下了第四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方框。
【电子对抗系统】
“它负责，在敌人发现我们之前，就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四个独立的方框，代表着四个，庞大而复杂的，电子系统。
航电小组的年轻人，看着这四个方框，已经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了。
这四个系统，任何一个，都比他们现在正在做的这个“大脑”，要复杂十倍不止！
陈明却仿佛，嫌这还不够。
他用粉笔，在四个巨大的方框中央，画了一条，贯穿所有系统的，笔直的，粗线！
然后，他又从每一个方框，引出一条细线，连接到这条主干线上。
整个结构，看起来，就像一根，鱼的脊骨，上面长满了，分叉的肋骨。
“你们的作业，来了。”
陈明放下粉笔，用指节，轻轻地，敲了敲那根，贯穿一切的，主干线。
“这是什么？”
林雪看着那个，充满了颠覆性的，她从未见过的结构图，下意识地，问出了声。
陈明看着她，看着那群，同样处于呆滞状态的年轻人。
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一个，将会在未来几十年，彻底改变整个世界科技格局的，词汇。
“总线。”
“数字化，总线结构。”
他看着众人那茫然的，无法理解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我们不需要，为每一个传感器，每一个控制器，都单独连接一根电线。”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指令，都将在这条‘总线’上，进行高速的，数字化的，传输。”
“飞行控制系统，可以随时，从导航系统那里，获取飞机的经纬度。”
“火控系统，可以在开火前，从电子对抗系统那里，知道敌人的雷达，是否已经锁定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