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太擅长找人。
如此,也只能先完成无惨训斥他的,这些年可没有斩杀过‘柱’的事情了。
于是,便来到了这里。
来到了炼狱世家。
听说历代的‘炎柱’都出自炼狱之家,这里应该是存在‘柱’的,只要杀掉一个‘炎柱’,便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原本,见到‘柱’,见到这样的强者,他还很兴奋,他渴望,也喜欢跟强者交手,只有如此,他才能变得更强。
眼前的‘柱’给他的‘斗气’确实很强,但这个强,却透露着外强中干,如同那些走向暮年的老人,再不复曾经的盛景。
“感觉现在的你斗气太虚弱了,完全不像是巅峰的样子。”
猗窝座看着炼狱槙寿郎:“要不要变成鬼,变成鬼,便几乎不会存在这些问题,如此,也好做我的陪练。”
他喜欢邀请人类的强者变成鬼,这些曾经的人类强者变成鬼实力会很不错,是很好的陪练对象,只是,这么多年来,那些受自己邀请变成鬼的人类,最终还是停止了变强,然后被鬼杀队的剑士斩杀。
炼狱槙寿郎没有说话。
他低垂着头,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握紧刀柄,那柄尘封多年的日轮刀在他掌心微微震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久违了。
刀柄上缠着的鲛皮已经磨损发白,可他握上去的瞬间,指节竟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生锈的关节在强行复位。
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很沉。
像多年没有擂响的太鼓,第一次被敲击时发出的闷响。
下一刻——
他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变了。
浑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人的光芒,那是多年前还在炎柱位置上时的眼神,是无数次与鬼厮杀时才会点燃的火焰。他脸上的皱纹还在,胡茬还在,可那股颓废的气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瞬撕碎,从他身上剥落。
猗窝座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弯成兴奋的弧度。
“对……对……就是这样!”
他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亢奋。
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几乎要咬出血来。
“斗气越浓烈越好!越浓烈越好!只有和强者交手,我才会感觉到——血液在沸腾啊!”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野兽。
“炎柱·炼狱槙寿郎……请赐教。”
槙寿郎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像铁块砸在地上,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上弦之叁·猗窝座……请赐教。”
猗窝座弯下腰,低下头。
就在他低头的刹那,槙寿郎动了。
没有预警,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外泄。他脚下一踏,地面轰然龟裂,碎石迸溅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那具多年未曾锻炼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忘记了岁月,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被他生生压了下去,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火。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刀光炸裂。
不是斩,是喷薄。
炽热的刀芒像是从地底涌出的岩浆,带着灼人的高温直劈而下,刀刃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叫,空气都被点燃,留下一道扭曲的火线。
猗窝座在低头的瞬间感知到了杀意。
他的嘴角勾起——那是近乎癫狂的笑。
几乎在刀芒触及后颈的刹那,他的身体侧移了半寸。
仅仅是半寸。
刀刃贴着他的皮肤掠过,灼热的气息烧焦了他几根发丝,空气都被烫得发出噼啪声响。刀身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面上,轰然巨响中,一道深达尺余的沟壑被硬生生撕开,碎石飞溅,灼热的气息从裂缝中蒸腾而起。
“哈——”
猗窝座吐出一口浊气,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人影。
“很久没握刀了吧?你的刀……还不够圆润。”
话音未落,他的拳头已经到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纯粹的——轰!
拳风炸裂的瞬间,空气发出爆鸣,像是被生生打穿了一个洞。槙寿郎瞳孔微缩,抬刀格挡。
咚——!!!
那不是拳肉相撞的声音,是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巨响。
槙寿郎的虎口一麻,整个人被这一拳震得向后滑退,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还未站稳,第二拳已经到了。
咚!咚!咚!
一拳接一拳,一拳比一拳重。猗窝座的拳头像是暴雨,像是雷霆,每一拳砸在日轮刀的刀身上,都震得槙寿郎的骨头咯吱作响。他的手臂肌肉在剧烈颤抖,虎口处已经渗出血来,刀身上被砸出一处处凹陷。
“来啊!来啊!再强一点!再强一点!”
猗窝座的眼睛越来越亮,金色的瞳孔几乎要燃烧起来。他的拳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已经看不清拳影,只能听到空气接连不断的爆鸣——砰!砰!砰!
那是音爆。
每一拳,都是音爆。
槙寿郎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刀身翻转,卸开一拳,格开一拳,再硬接一拳。他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刀身流淌,可他握刀的手反而更紧。
庭院的樱花树被两人的战斗波及,整棵树轰然断裂,倒下的瞬间又被一道刀芒拦腰斩断。房屋的墙壁上出现无数裂纹,最终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倒塌,尘土飞扬。
“砰——”
又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刀身上,槙寿郎的整条手臂都在颤抖,肌肉像要撕裂一般。他后退一步,脚掌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像是火。
像是很多年前那团燃烧的火。
猗窝座停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越来越亮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斗气,嘴唇几乎要咧到耳根。
“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再强一点……再强一点……让我……更兴奋一点啊!”
槙寿郎沉默着。
他只是握紧了刀。
那柄已经出现无数裂纹的日轮刀,在他的手里,再次燃起了火焰。
却也似乎是……最后的余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