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无人敢质疑徐原的真武亲传身份。
魏岳噤声不语,其余众人亦无异议。
那轮煌煌大日般的身影环顾一周,见无人再有话说,便开口道:
“既如此,那便举行亲传弟子的授箓仪式吧。”
“谨遵祖师之命。”
众人齐声应和。
话音刚落,那藏于日轮中的身影只轻轻一挥,周遭场景便如流水般变幻。
仙家气象、神圣庄严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朴得近乎简陋的祠堂。
祠堂不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
四壁青砖斑驳,地面上铺着的石砖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点点幽光。
正中最显眼的,是一面巨大的牌位墙,从地面直抵穹顶,层层叠叠,陈列着无数命牌。
每一块命牌上,都燃着一簇火焰。
有的明亮炽盛,有的微弱摇曳,有的已然熄灭。
徐原静静打量着。
那些命牌上刻着名字。
贺庭云走到他身侧,低声道:
“这是诸位先辈同门的命牌。真武道场神通境以上的弟子,以及历代亲传,皆入此祠。”
“命牌上的火焰,便是命火,人活,火燃,人陨,火灭。”
“你也会有一块命牌被供于此,燃起一簇火焰。”
徐原默默点头。
他抬眸,望向最高处。
那里有一块命牌,比所有命牌都要大上一圈,古朴得仿佛与这座祠堂同龄。
徐原知晓,有资格摆在最高处的命牌,想必便是真武祖师的命牌了。
只是那块命牌上的火焰,明灭不定。
忽而炽盛如烈日,忽而黯淡如残烛,周而复始,永无定形。
徐原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触及了真武道场最深层的秘密之一。
真武祖师的状态,很不好。
甚至无法确定其是否还存活着。
这明灭不定,是真的状态不稳,还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又或者,是一种钓鱼之法?
故意示弱,引那些对真武道场心怀不轨的存在出手,然后在关键时刻,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祖师亲自教你做人?
他没敢再往下想。
因为授箓仪式,已经开始了。
石泽越众而出,行至祠堂正中央。
他指尖掐诀,一道清光自指尖荡开,如水波般扫过整座祠堂。
所过之处,那些斑驳的青砖、光滑的石砖、层层叠叠的命牌,皆被清光洗涤一遍,愈显古朴庄严。
“坛净。”
石泽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那轮煌煌大日中的身影,真武祖师亲子,此刻也收敛了周身光华,缓步从日轮中走出。
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但身形已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的男子,身着玄色道袍,袍角绣着龟蛇盘绕的暗纹。
他行至祠堂正中央,面朝最高处那块明灭不定的命牌,深深一揖。
“真武一脉,弟子授箓,请祖师见证。”
他声音不高,却仿佛穿透了祠堂的穹顶,直抵某个不可言说的所在。
话音落下,所有命牌上的火焰,同时跳动了一下。
“今日,有弟子徐原,品性端正,英名远扬,功德昭彰,才情纵横,堪为真武亲传。”
一旁的魏岳眼皮子狠狠一跳。
品性端正?
这小子身上那股子邪性劲儿,当他看不出来?
这叫品性端正?
这时代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不只是真武道场自己,其他几家道场居然也都觉得这小子不错?
他魏岳这些年只是偶尔沉睡而已,外面的变化,居然这么大吗?
魏岳百思不得其解。
张明煌的声音继续。
“此子英名远扬,得多家道场共识,今日,我代真武一脉,为其授箓。”
话音刚落,徐原便感受到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自张明煌身上扩散开来。
那气息说不清是什么,似道非道,似法非法。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浩瀚无垠的心灵之力,仿佛直接没入了虚空,与冥冥之中的某种存在产生了联系。
而那股联系的另一头,正是徐原。
徐原心神一震。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某种体系正式接纳了。
似乎与真武道场本身,产生了联系!
就在这时,最前方那一排命牌,忽然有了反应。
火焰摇曳。
自左向右,层层递进,一圈一圈,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一层一层,一排一排,那火焰涟漪从命牌墙的最前方,一路向后蔓延,直到,抵达最高处。
那块最古朴、最古老、透着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的命牌。
真武祖师的命牌。
众人原本都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等待仪式完成。
可是这时,却有异样的响动传来。
所有人齐齐抬头。
嘎哒。
那是命牌晃动的声音。
很轻,很脆,却在这寂静的祖祠中清晰可闻。
真武祖师的命牌,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