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是情人的耳鬓厮磨。
苏晓樯几乎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在对方那张已然有了褪去青涩痕迹的清秀面庞上,她什么都没看见,只专注于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
她愣愣的看着对方靠近,脑子里却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也不算很久,大概还需要两年或者三年,等到对方长到二十岁之后,他大概就能将自己五官里藏着的稚气全部褪去,并且完美地将他的腰板里藏着的些许弯曲收敛干净。
因为那不是自卑的弯,只是一道还没被年岁捋成笔直的微微弧线。
再过一两年就好,到了那时候,路明非肯定很适合穿西装,尽管路明非的身材看起来不显山不显水有点瘦的样子,但逃不过苏晓樯的眼睛,她觉得路明非的肩宽比很好,骨架很匀称,稍稍打理一下就能自然的散发出诱人的贵气。
可偏偏这个人大多数时候和贵气两个字沾不上边,脑子里天天想的就是吃什么好喝什么好和怎么睡得好。
那些个特质太明显,甚至盖过了对方原本应该有的光芒万丈。
苏晓樯愣愣的盯着来人。
来人靠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捂着嘴巴哈了口气,又毫不见外的将苏晓樯面前摆着的咖啡端走,喝了个精光。
他打了个惬意的嗝,摆摆手道:“昨晚真辛苦,一晚上都没睡好。”
“好像是我昨晚就睡得很好似的。”苏晓樯说,她回了神,盯着咖啡杯里的反光。
杯子里干干净净,不愧是饭桶。
“你怎么就睡不好了?”路明非问道。
苏晓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脸上化了很淡的妆,稍稍盖住了眼袋下藏着的憔悴,她说:“谁家男朋友大年初一会和女朋友说那种事情?超能力啦大怪兽啦……你搞得我好像就是生来的大心脏,能一瞬间把你说的东西都消化完似的。”
“我和你说那些,你不开心吗?”
“怎么会?我很早之前就觉得你身上秘密多,但你一直不说,我也不好问,现在把话说开了,我反而舒服了很多。”苏晓樯或许也是被传染了,温润的眼睛瞪成了路明非同款死鱼眼,“但心里舒服归心里舒服,难以消化又是另一方面的事情了——你呢?你昨晚怎么没睡好?”
大年初二,清晨,两个瞪着死鱼眼,有着黑眼圈的人,在一间静室里对坐。
准确来说,这里是茶室。
这是一家新开的茶馆,大老板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人,没人知道她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资产难以估量的超级大金主。
当然,路明非认识,他不仅认识,还知道对方是个可以坚持一个礼拜不洗头的宅女。
他在订好包厢确定了时间后让服务员多上两杯咖啡,所以苏晓樯和他才能在这里喝上热气腾腾的咖啡而不是上好的茶水。
在茶馆里喝咖啡,可能是有点不合时宜,但这二位丝毫不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回归正题——
“昨晚被人偷袭了。”路明非说。
“谁?”苏晓樯的眼神骤然危险起来,她眯着眼睛问道,“陈墨瞳?还是说又是我不认识的女人?总不能是楚子航吧?”
路明非抽了抽嘴角:“为什么你每次给出的选项里都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老实交代!”
“一个可以修改认知、操控时间、玩弄命运的概念体神王,可以叫它奥丁,也可以叫它龙王,也可以它畜生,总而言之也是个大怪兽。”路明非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一饮而尽,龇着一口大白牙道,“结果也很简单,我把它的脑袋拧下来了。”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精神饱满,表情也酷酷的,好像在说自己做了什么很不得了的大事,想让坐在他对面的少女用最华丽的词汇夸夸他。
苏晓樯:“……”
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先验证一下有关于超能力者之类的事情。
因为她听完这些话,总觉得自己男朋友好像是沾了什么疯病,或许过不了几年她就只能在圣心仁爱医院见到对方了。
注:圣心仁爱医院是精神病院。
苏晓樯揉着眉心,纠结道:“你知道吗?我突然就很怀念去年的夏天了,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怎么了?你想分手啊?我不同意!”
“我话没说完,别打岔——”苏晓樯虚着眼睛瞪他,“我是说,那时候你脑子还能勉强算正常,世界观也是好端端干净得很,和我说的话尽管不怎么着调吧,但我好歹还能听得懂。”
“那现在呢?”路明非笑着反问。
“现在你说的话我会下意识以为你把自己看过的小说打过的游戏当成了自己的亲身经历了。”苏晓樯道。
有点过于离谱了——
不过苏晓樯并没有把那事情放在心上,这一点路明非能看得出来,或许少女嘴上不承认,但其实她也是个心大的人。
那么大的地方肯定能装一个很大的心,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女孩的胸口,又迅速移开视线。
好像某个魔女在这方面又一次被苏晓樯爆杀了。
路明非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女孩的手指引走了,那是她右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他眼前摆了摆,又缓缓探向了他刚刚瞥过一眼的部位,从衬衣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了小本本和钢笔。
然后她的手指就不经意间小小的弹了一下。
路明非的视线也跟着弹了好几下。
额——
路明非第一时间就把视线抬了起来,和苏晓樯来了个意味深长的对视。
主要是苏晓樯的眼神太意味深长。
“怎么了?不看了?”女孩笑得很暧昧,“大清早的不干正事专门盯着女朋友胸口看?你想干什么?色狼先生?”
路明非当机立断,生硬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你不是说这几天你家里要来亲戚拜年吗?怎么我一约你就出来了?”
“自然是因为你的事情更重要呗。”苏晓樯不咸不淡道,她摊开小本子,密密麻麻的字迹被她迅速掠过,“而且我也不喜欢那些亲戚,小时候就不怎么亲,后来我爸爸做生意发达了,他们就像是牛皮糖一样围了上来,话里话外都透着要钱的意思,反正我爸顶着,我也懒得跟他们扯。”
“那你现在突然拿纸笔是要干什么?”
“我昨晚就想好的几个问题,今天来了,正好问问。”少女一脸严肃,“认真答,很严肃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