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
无非是时间而已,已发生的事情,只要倒退回去,重新再来一遍就好。
神王不急不躁,稍稍抬手打了个响指。
窗外蔓延的雨滴和雷霆顿时收敛,向着云层回归。
婚礼又一次开始了。
新郎穿着白色的西装,清清嗓,正想低声说着修改过的开场白——新娘是个苦命的人,自幼没了母亲,几年后又没了父亲,我一手将她养大,既是她的父也是她的母。我以她父母的身份,同意她和我的婚事,是她自愿嫁给我的。
一切都逃不开自愿这两个字啊。
可还没说出口,便被一句突兀的询问打断了。
伴郎冲着新娘挤眉弄眼道:“你今天结婚啊?”
新娘愣了一下,点点头。
奥丁:“……”
在这个时间点,祂还没得到众神之父的父亲的许可和认同。
可心底酝酿的力量却在告诉他,他其实可以强行打断。
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他狐疑,那感觉在说伴郎许可与否并不重要,可祂却知道,这就是最重要的一环,祂不敢在这时轻举妄动。
祂看着伴郎,伴郎看着新娘,新娘看着祂。
好奇怪的一幕——
伴郎又说:“你爹妈呢?女儿结婚他们不来?”
新娘懵懂的眨了眨眼:“对哦,我爹妈呢?”
“你是不是和我说过你没爹没妈啊?”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说过这话!”
奥丁不想让仪式卡在这里,愤怒的挥手,时间再次倒退。
神王感受时间流逝,还没缓过神,却只听那嗓音于时间的河流里,如跃出水面的鱼儿一般跳了出来,和祂的神后说:“你不是没爹没妈吗?”
祂的神后点头说:“我好像还真没有。”
奥丁:“……”
时间再次倒退。
“你不是没爹妈吗?”
“嗯。”
奥丁选择了让那个一直说话的男人,变成一个没有长嘴的人。
祂是神,什么都能做到。
“呜呜呜呜呜——”
“我还真没有诶!”
这又是怎么听懂的!
再这样下去,弗丽嘉就要恢复意识了!
不能再次倒退了——
趁着伴郎没能恢复清醒,新郎说:“是谁将新娘嫁给我的?”
伴郎摸着不存在的嘴巴说:“谁要把她嫁给你啊?你问我我问谁?”
却并不是伴郎在说话,而是神父在帮伴郎说话。
神父于伴郎的影子里钻出,恶劣的笑着,他看向奥丁的那只独眼,轻蔑道:“或许你需要把另一只眼睛也献祭掉,好换来自己在规则内的多变和自由……我很久多年之前就提醒过你了不是吗?”
具体是多少年前,奥丁已经记不清,神的世界里没有时间的流逝,那是祂的权柄,是祂的宠儿。
祂只需动动手指,就能操控时间的一切。
每一条时间线都是祂的孩子,每一条时间线都会在面对祂的时候低头。
可是此刻,这浩瀚的威能,被魔鬼踩在了脚底下。
“我说过。”神父嘴角叼着恶意,“你将自己投身于命运的洪流,换取神力,却也会彻底陷入命运……命运的奴隶只会被命运玩弄。”
“我已在世界树下,将自己献祭给了自己,从此就只会有我,只能有我,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缺陷的仪式,是世界树的见证让我完成的仪式!是你的见证下,我完成了仪式。”神威严道。
神父却笑了。
身材矮小的男孩,几乎要合不拢嘴,他抱着自己的腹部,躺在地上打滚,几乎笑的浑身发软。
这样的疯笑让奥丁沉默。
但奥丁已不愿意想太多,祂看向路明非,看着这个懵懂的人。
祂挥挥手,路明非又长出了唇舌。
祂说:“是你祝福了我们的婚礼,是你应允了我们的婚礼。”
路明非说:“是我祝福你们的婚礼,是我应允了你们的婚礼。”
效果差了点,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奥丁回想着心底的力量,打了个响指,看向神后弗丽嘉。
弗丽嘉也在看着他。
眼神凶恶。
“哥们你谁啊?”弗丽嘉说。
她暗红色的瞳孔里,闪着幽幽的冷光:“为什么我穿着婚纱你穿着新郎服?”
奥丁张了张嘴,错愕的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魔鬼也笑够了,他捧着小腹,嗓音轻柔又低沉,戳破虚妄美好的幻影,总会让这个恶劣的家伙笑的难以自已。
魔鬼低声说:“你的力量来自于深信不疑,你的虚弱也来自于深信不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双手发麻,脚跟无力?”
神王震怒:“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哦,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干的。”魔鬼笑着,“包括你相信我真的是‘世界树’这件事情。”
神王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颗参天的古树下,倒吊着的祂。
“你是尼德霍格!”神王冷声道。
祂,或者说它的气息在不断衰弱,可却依旧宏伟如一尊真正的神明。
魔鬼随意笑了一下,拉了拉伴郎的袖子,朝着伴郎说:“哥哥它又错了。”
“它怎么错了?”男孩茫然道。
“它说我们是尼德霍格。”
“哦。”
男孩点点头,又问道:“我们其实是世界树?”
魔鬼摇头道:“哥哥你真笨,我们怎么可能是世界树。”
“那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恶魔啊。”
魔鬼冷笑着,轻蔑的目光,扫过了龙王的独眼,和那颗闪烁着雷霆和阴云的眼睛来了一次恶劣的对视。
他仿佛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个让龙王难以置信的玩笑。
魔鬼抿起嘴角,看着龙王,他的冷笑,几乎砸碎了这场荒诞的幻梦。
“我骗了你,奥丁。”面容精致的神父说着,语气像是在吟唱一首美妙又悲哀的诗,“我不是世界树,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弗丽嘉是不是介质根本无关紧要……你从来都没被世界树认可,你甚至从未见过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