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婚礼,无比盛大,无比隆重。
整个世界都浓缩在婚礼现场,纷纷为它们的君王献上恭贺。
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正在做奇怪的事情。
时间好像一下子快进了很多年,他将脑子里的记忆反复斟酌,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事的,不必在意他。”新郎弹了一下自己白西装上的灰尘和湿润,独眼一下子就看得很远很远,又落在了很近的地方。
他注视着自己的神后,温柔的说道:“我们继续仪式。”
“好。”神后以温柔回应温柔。
身材矮小的男孩,面容精致的如瓷娃娃,可瓷娃娃穿着黑色的神父装,手捧着圣经,严肃道:“不论贫穷与富贵。”
神王和神后一并低吟:“不论贫穷与富贵。”
“不论世界毁灭还是存续。”
“不论世界毁灭还是存续——”
“陈墨瞳,你是否愿意与他缔结婚约?爱他、照顾他、接纳他,永远忠贞,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回归最初的完整?”神父口里呢喃的话很是低沉。
却又深入人心。
魔女好看的暗红色瞳孔骤然紧缩,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茫然的看了眼路明非,又看了眼身形矮小的神父,有些呆滞的点点头道:“我愿意。”
神父得了回应,便恶劣的笑了起来。
他精致的面庞转过了过去,看向新郎,却又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看着那个被新郎高大身形完全阻挡的,皱着眉头的人。
“你是否愿意与陈墨瞳缔结混血?爱她、照顾她、接纳她,永远忠贞,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她完成她的使命,让你回归最初的‘太一’?”
新郎眯着独眼,冷厉的寒芒于他眸中微微闪动,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好似见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可刻进骨子里的执着,让他冷哼着点了头:“我愿意。”
神父扭头看向宾客:“你们是否愿意为婚礼誓言作证?”
宾客们喝着香槟,大声回答:“愿意!”
“很好!很好!”神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却又格外疯狂,“现在看来,所有人都对这场世纪婚礼没有任何意见了!”
“唯独有一人不满意!唯独有一人不同意!”
宾客们冷了脸色,吵闹声格外震撼,纷纷喊着是谁会不同意神王和神后的婚礼,把他揪出来,吊在火刑架上烤熟,在场的所有宾客都要分食反对者的血肉骨髓。
“神父不同意。”神父说。
宾客们围了上来,撕开了神父身上宽厚的达拉里斯,尖牙和利爪从宾客们手里长了出来,分食着神父的血肉。
神父毫不反抗。
宾客散去后,手上脸上带着血和泥,纷纷笑着,他们望着台上的神后和神王一言不发,只想让这场婚礼进行下去。
可神父冷漠又恶毒的笑声,依旧残留在血迹之中。
神王放下手指,宾客们回到自己的座位,热切的眼光穿透距离,落在了台上手捧着花束的新娘身上。
新郎无奈的摸了摸自己满头金发,豪爽的笑道:“看来这场婚礼不办下去也不行啦!弗丽嘉,你愿意嫁给我吗?”
神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她温柔的点了点头,挽起身边男人的手,拉着他缓步前行。
身边的男人……她身边只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面庞清秀,隐隐还透着稚嫩气息。
但她要毅然决然的投入神王的怀抱里。
尽管好看的双眼带着泪,尽管她笑得格外僵硬又混乱。
神王单膝下跪,明明早就戴在了新娘手指上的戒指,此刻又被他收回,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他再次拿出那枚古朴的石戒,目光却看向新娘挽着的那人。
神王冲着那个面容清秀的男子说:“是谁把新娘嫁给了新郎?”
那人用着混乱的语气,低声说着祝词:“是新娘自愿嫁给新郎,带着父母的祝福——”
带着父母的祝福。
或许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新郎脸上的笑意愈发狰狞,牵起面前的柔荑,将指环套入对方的手指。
“我赢了……”
神王的独眼里绽放出温柔又闪耀的金色辉光,瞳孔被一点点拉长,狰狞的竖瞳定格在一片美好的婚礼现场。
他低沉的笑了出来,那笑声如天边落下的一道道雷。
“得了众神之父的父亲的许可,得了他的祝福,得了他的注视和应允。”
“我再次迎回我的弗丽嘉,我的神后,我登神长阶上的最后一道短桥。”
“自此,横隔在你我之间的天堑,将彻底消失!”
新郎站起身,铠甲自他肩头呈现,背后是一柄厚重古朴的木枪。
他望着天边落下的雷柱,朝着世界宣告自己的胜利。
“我说,我已超脱弑父的罪!我说,我赦免众神之父的罪!”
雨声滴滴答答,众神之父献祭自己的右眼,将自己倒吊在那参天古树之下,将自己献祭给自己,以此换来了神力和权柄。
现在,众神之父从废墟和罪恶中重新崛起,将自己的罪恶赦免,以此重新获得自由和回归完整的机会。
千年万年的算计,终归于今日,归来者的虚弱和懵懂,让祂踩着对方的尸骨,再次登临至高王座。
“我的启明星,我的神后,我的——”奥丁拉长了尾音,将那几个字放在胸口,反复揉捏,那嗓音如此的平和,是那样的威严。
可阴雨却暴动了起来,将所有人的额头打湿,雷声狂暴,于奥丁周身环绕。
“我的介质。”神说。
神说:“你是否愿意再次回到我的身边,让我登上至高!”
最后一步了,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只要弗丽嘉点头,只要弗丽嘉回到祂的怀抱,只要弗丽嘉踮起脚尖亲吻祂的独眼。
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神后的红发无风摇曳,她暗红色的瞳孔里裹着痛苦,可脸上却带着笑。
她说:“我——”
“她不愿意!”她挽着的那人打断了她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突变至此,神王却以不屑的微笑应对。
祂已经得了许可和祝福,最顶端的太一无法拒绝祂。
或者说,此刻才改口,晚了。
路明非的神色依旧混乱,依旧茫然,但他却强行将挽着自己的神后向后拽了半步。
他抬起那双懵懂的眸子,仔细看着神后的容颜。
沉默良久,他突然说:“你不是和我说你没爹没妈吗?什么父母的祝福?你也会有那玩意儿?”
神后的眼神同样懵懂,她骤然抿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那是困惑。
她顺着这话呢喃道:“对啊,我没爹没妈啊。”
“是啊,你可不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吗?”
“我又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这些话?”
“有一阵子了吧,我也记得不太清,但你就是说过。”
“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