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阿鲁浑和贴古迭儿等人是不敢走大路的,只敢在荒凉的戈壁以及偏僻的小路疾行。再加上缺乏向导,虽然极力奔驰,十日后才出了奥斯曼苏丹国(原别儿哥汗国),进入大元帝国的波斯行省。
又三日后,抵达拉伊城。拉伊城就在后世的德黑兰附近,也可以看做德黑兰的前身。
此时就不必向前走了,因为大元太子赵永哲宁所率的十五万平叛大军的先锋,已至拉伊城。
又等了五日后,赵永哲的中军终于至此。
拉伊城,城守府,大厅内。
赵永哲端坐于主位,一身戎装,英气逼人。两侧分列着数十员大将,汉人、蒙古人、色目人皆有。
不过,在大元帝国军中流传着一句话:“官至百户,非汉即蒙”。想要自己乃至子孙获得远大前途,能抬籍谁不抬籍啊?只是多数改为汉籍,少数改为蒙古籍罢了。
道理很简单,军中绝大多数的将领、后勤体系以及日常接触的同袍,全都是汉人。色目大将们还是对汉人最为熟悉。
所以,可以看做大厅内全是汉蒙大将。
大厅中央,阿鲁浑与贴古迭儿跪伏在地。
“罪臣拜见太子殿下!”
阿鲁浑以额触地,声音嘶哑而悲怆:“旭烈兀汗和阿八哈汗,起兵反元,罪孽深重,如今色目军皆反,二汗已死于乱军之中,实乃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但是……殿下!天可汗定下的规矩,‘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如今我们在别儿哥汗国和旭烈兀汗国的族人被色目人屠戮殆尽,请大元为他们报仇啊!”
赵永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其实,对于在那片遥远土地上发生的惨剧,他早就得到了黑冰台的密报。
甚至,他知道的比这两个丧家之犬还要多,还要详细。
奥斯曼苏丹国(原别儿哥汗国)境内的蒙古人,无论男女老幼,几乎已经被色目叛军屠戮一空了!
之所以用“几乎”,是因为还有极少数容貌极其美丽的蒙古少女,被新崛起的色目权贵当做战利品掳走。她们的生死虽未可知,但落入那些有着血海深仇的异族手中,其境遇恐怕比直接被一刀砍死还要凄惨。
而新雍国境内的汉人、蒙古人,也是同样的下场。
最让赵永哲心头滴血的,是新雍王赵华炬的死讯。
黑冰台密报:新雍王赵华炬城破被俘,宁死不降。奥斯曼与瓦迪斯夫为了彻底断绝手下军官的退路,竟下令让所有高级将领一人一刀,将这位大元太祖的亲孙子、天可汗的血脉……活活万剐凌迟!
据说,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赵华炬都没有吐出半个求饶的字眼。
“砰!”
赵永哲的手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大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堂下的叔侄二人,冷冷地吐出五个字:“你们,可知罪?”
阿鲁浑重重磕头:“知罪!我们同样死有余辜!如今,我们已经写好了给蒙古诸宗王的信,愿意亲自去送信劝降。送完信后,就自裁在他们面前谢罪!我愿意去给脱脱兀剌送信!”
贴古迭儿也急道:“我愿意去给失烈门送信!若是殿下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自断一臂以明心志!”
阿鲁浑补充道:“若是殿下不让我们送信,现在就杀了我们,我们也毫无怨言,只求大军能为族人复仇!”
言毕,两人将怀中早已写好的血书高高举起。
这是他们手中最后、也是唯一的筹码。不求活命,只求报仇。
然而,赵永哲冷冷盯着那几份血书,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
“你们以为,跑来孤的面前演一出浪子回头、悍不畏死的戏码,就能一笔勾销你们身上的叛逆之罪了?”
赵永哲猛地站起身,指着二人的鼻子,声音如洪钟般在大厅内回荡,字字诛心:
“旭烈兀与阿八哈兴兵作乱!若是你们在战争初起之时,便能看清形势,弃暗投明归降大元,孤定保你们一生荣华富贵!”
“若是你们在战事不利、大元天兵压境之时,为了保全麾下将士的性命而主动献城投降,大元也可念在同宗之谊,对你们从轻发落!”
“可是你们呢?你们直到被你们自己蓄养的家奴恶犬反咬了一口,被杀得走投无路了,才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跑来摇尾乞怜,求大元给你们庇护,给你们报仇?!”
“天底下,哪有这般稳赚不赔的好事?!跟着长辈造反,赢了裂土封疆,输了跑到大元哭两声惨就能平安无事?大元的国法何在!依大元律,尔等胁从作乱,其罪当诛!!”
声如雷霆,震得阿鲁浑和帖古迭儿耳膜嗡嗡作响。
二人面若死灰,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是啊,成年人,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们心服口服。
“不过……”
赵永哲话锋猛地一转,重新走回帅案之后,沉声道:“父皇,有旨意到。”
“臣等接旨。”
诸将纷纷跪倒在地。
大元帝国的有线电报线路,原本铺设到拜占庭行省。虽然因为帖木儿的反叛在西亚地界被强行切断,但从中都直达波斯行省的线路,却一直保持着畅通。
万里之外的大元中都,皇帝赵夏承已作出了决断。
赵永哲展开一份明黄色的电报抄件,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旭烈兀、阿八哈等逆贼,背恩忘义,兴兵作乱。其胁从之成年子孙,依大元律法,本当一体诛决。然,朕念尔等身上,终究流淌着成吉思汗的嫡系血脉,实在不忍旭烈兀一系就此绝嗣。”
“朕今赐尔等两条路选。其一,押解中都,贬为平民,自食其力,终身不许出中都一步。其二,充入巴鲁营。是生是死,全凭长生天的旨意!钦此!”
阿鲁浑和帖古迭儿对视一眼,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我们愿入巴鲁营!”两人齐声高呼,“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不愿老死于床榻之间!
“好!有种!”
赵永哲摆了摆手,“带他们下去,编入巴鲁营!”
待两人被带出大厅,赵永哲转身,目光如炬地环视着大厅内鸦雀无声的文武众将。
“诸位将军,在新雍国和那个所谓奥斯曼苏丹国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赵永哲的目光扫过诸将的面庞,声音低沉而有力:“孤这两日,一直在反复思索两件事。”
“其一,华夏有句古训,叫做‘兄弟阋墙,外御其侮’。我大元朝廷与黄金家族的诸位宗王之间,为充其量算是是兄弟阋墙,战争是有着底线的。可是,就在这兄弟俩关起门来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却被外人、被那些卑贱的异族奴隶看到了可乘之机!”
“这是血的教训,我们一定要吸取!今后,我们要团结一致,连兄弟阋墙都不要有!在那些色目人眼里,他们才不会分什么汉人和蒙古人,他们只认得我们是来自东方的征服者,是他们要杀光的仇敌!”
“殿下英明!”诸将齐声应诺,声音中透着一股同仇敌忾的悲愤。
原本,蒙古人和汉人是并肩作战征服世界的同袍。而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针对整个东方征服者的异族大屠杀,如同烈火淬钢一般,将汉人和蒙古人的命运与仇恨焊在了一起。
赵永哲继续道:“其二,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这天下,是汉人和蒙古人共有的天下!无论他们举起屠刀杀的是汉人,还是蒙古人,都是在向我们宣战!都是我们的死敌!”
“血债血偿!!”
“杀光他们!”
“我们要用色目人的血,来洗刷这滔天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