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瞳孔微微一缩,神情有瞬间的凝滞。
她寄宿在路明非精神中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刚好足够她了解交界地的一些基础常识。
比如龙飨。
一种对战士而言危险又美丽的仪式。
当那炙热的龙心脏被吞下,强大的力量便随之而来。
为了获取它,龙飨战士们赌上自己的性命与飞龙战斗,将自己的鲜血洒在这条路上,甚至隐隐形成了一种信仰。那些吞噬龙心的人,最后都会在体内积累越来越多的龙之力,身体逐渐龙化,最终变成半人半龙的怪物。
这是力量的代价。
面对这明显的威胁之语,身为堂堂大地与山之王的龙王耶梦加得岂能屈服?
要是让家乡的龙王们看见,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于是,夏弥脖子一梗.......
很干脆地拜服了。
“好汉饶命!”
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求饶的姿势。
“大王你看我这细皮嫩肉的,烤出来肯定不如那些粗犷的飞龙有嚼劲啊!”
“没事。”
路明非淡淡说道:
“本王最近硬骨头啃多了,牙口不好,就想吃点软的。”
夏弥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活像一只被抓住的流浪猫,那张天使般的脸上写满了“我很无辜我很无辜我真的很无辜”。
“师兄你要相信我!像我这种外地龙王,完全就是入侵物种啊!
我这种食材不适合龙飨的!”
“牙尖嘴利!”
路明非冷笑一声:
“就因为你是大地与山之王,所以我才更要吃了你。
那可是四分之一的元素权柄,你以为我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吗?”
夏弥愣了愣,忽然吐出一句:
“那你为什么不把诺顿和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吃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装坏人的天赋。
“果然刚才就该直接把你掐死的。”
他恶狠狠地说道。
夏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眉开眼笑。
“这么说师兄你不吃我咯?果然师兄你就是个刀子对豆腐心、整天口是心非的家伙嘛……”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大姐,咱也别在这玩角色扮演了。”
他顿了顿,看着夏弥。
“刚才你说你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是骗我的对吧?
当时在葛德文体内的时候,最后我和梅琳娜的力量都耗竭了,但还是安然无恙地落地了,是你在出手?”
夏弥听到这话,顿时吐槽起来。
“我确实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但那也要分时候吧?
要是你的意识沉沦在那里,我也得跟着被困死了。所以只好出手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顺带一提,你带着龙骨十字被奥丁在波涛菲诺被捕获那次,也是我救的你。”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
“所以——理论上来说,你欠我两个人情。”
路明非看着面前的少女,只见她满脸得意,叉起腰,仿佛浑身上下都写着“快来感谢我”。
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趁火打劫吧?”
“怎么能叫趁火打劫呢?”
夏弥一脸无辜:
“这叫合理追讨债务。救命之恩诶,两条命诶,师兄你不会想赖账吧?”
路明非盯着那张熟悉的俏脸,没有再试图与少女讨价还价或是胡搅蛮缠,只是沉默着,一股复杂的情绪从心中升起。
半晌后,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路明非斜倚在窗台上,外面那些夕阳洒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温暖而充满生机。
“那么,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亲爱的耶梦加得小姐。”
夏弥歪着脑袋看着他。
“要我说实话吗?”
路明非耸耸肩。
夏弥想了想,开口说:
“老实说,这里乱的吓人。那些权柄……不,这里的人管它叫什么来着?律法?”
路明非点点头。
“律法。”
“对,律法。”
夏弥说:
“那些律法的存在形式与地球完全不同,那种存在模式自由的有些吓人。精神对灵魂和肉体的影响如此之大,而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接触律法,影响外界。
我对于元素的掌握技巧在这里几乎十不存一……”
她顿了顿。
“是个原始又混乱的地方。”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夏弥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很柔和,像是一幅画。
那些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美。
她站在那里,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天使般的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是。”
她忽然说。
“我竟然会觉得喜悦。”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喜悦?”
他问。
“是的,喜悦。”
夏弥轻声说道。
“像是终于从命运的牢笼中解放出来,重获自由。”
她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昔日的敌人不复存在。
那些等着把我吞噬殆尽的兄弟姐妹,那些必须遵循的规则,那些逃不开的宿命……”
她笑了笑。
“都不在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算什么?
龙王逃离原生家庭后的自白书?
那他又算什么?
摆渡两界,帮助龙王成功移民的蛇头......
过了好一会儿,路明非才开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夏弥歪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
她说。
“先适应着看看吧。反正……”
她看向路明非,眨了眨眼。
“现在有师兄养着,不愁吃穿。”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信你的鬼。张无忌他妈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我可不养着你。”
“偷渡的票钱我就不要你补了,但是你得赶紧从我脑子里出去。
我没有让人24小时偷窥自己生活的癖好.......”
然而,夏弥却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半透明的手掌,在夕阳的光线下,那只手几乎要融进光里。
“出不去的,师兄。”
她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夏弥收回手,看向他。
“凡是来到这里的,都要受这里的律法约束。
我并不掌握此界的权与力,自然无法再造肉体。
甚至可以说,我连交界地常规意义上的灵魂都不存在。”
她顿了顿。
“我怎么显形?”
路明非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