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早已等候在此的薇薇安船长一起带着楚子航与瑞吉蕾芙穿过内部通道悄悄去往早就安排好的舱室。
楚子航一路沉默脚步轻捷,刻意收敛着存在感。这显然是多年执行部生涯养成的习惯。
他们的住所被安排在甲板之下,位于船体中段,周围舱室住的大多是登船观光的赌客和冒险者,人声混杂有利于隐匿。
船长将他们送到一扇深色的柚木舱门前低声说了句“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便礼貌地告退离开。
她还得去安排夏弥和芬里厄的住处,按照路明非的嘱咐,他们的舱室被安排在顶层,离路明非和伊娃的房间不远。
楚子航推开舱门,里面是个套间,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暖和,深灰色的地毯、墙壁贴着浅木纹饰板,沙发是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旁边立着一盏黄铜底座的阅读灯。
楚子航扫了一眼走到茶几边拿起电热水壶,灌水烧上。
然后他转身对路明非说:“再加一间房吧,我和瑞吉蕾芙毕竟男女有别。”
瑞吉蕾芙本来正好奇地摸着沙发扶手,闻言立刻转过头。
“为什么?”她快步走到楚子航面前仰起脸看他,浅金色的睫毛在顶灯光线下微微颤动,“说好了会一直待在我身边直到极北之地再也找不到的,这就要食言了么。”
她拽了拽楚子航的袖口,力道很轻但没松开,“你骗我?”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儿理所当然的依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被无故丢弃的小动物。
路明非看了看她又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挤一挤吧,分开住反而增加暴露的风险,这层舱室人多眼杂。”
他走到客厅内侧推开一扇门,“你看,这间是你的。”里面是间简单的卧室,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书桌靠在舷窗边,风格简洁冷硬,完全是楚子航会喜欢的那种。
他又推开对面另一扇门,“这间给瑞吉蕾芙小姐。”
瑞吉蕾芙的卧室稍小一些,但布置得柔软许多,床铺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床头柜上甚至摆了一小盆耐寒的绿绒蒿假花。
她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点笑意,又扭头看楚子航。
面瘫兄果然败下阵来没再坚持。
他走到茶几边,水已经烧开,拿出三个干净的玻璃杯放入茶包,冲上热水。
红茶的气息很快在客厅里弥漫开来,三个人在沙发坐下安静地喝了几口茶。
瑞吉蕾芙捧着杯子,暖意让她很快放松下来,没过多久就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打盹。
她勉强撑起身嘟囔着“我去试试热水”,便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楚子航放下杯子起身领路明非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卧室里只有舷窗透进的微弱天光,楚子航靠在书桌边,路明非则坐在床沿。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路明非问。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还不知道我用的方法能不能成功。”他说,“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我了解到这个世界上有个叫阿卜杜拉.阿巴斯的人顶替了我的身份,在卡塞尔学院生活和学习。”楚子航的声音很平静,但黄金瞳在昏暗里亮着冰冷的光,“我要调查清楚。如果他是一条龙,那也许和我们遭遇的事有关联。不管是何种酷刑我总得从他嘴里问出真相。”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找到楚子航之后所有线索像无数根细线正在慢慢收拢,他沉默片刻说:“我会帮你。”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圣彼得号目前的航线、利维坦的动向以及落日地的情报,最后路明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拉开卧室门走进客厅。
瑞吉蕾芙已经洗好澡出来了,裹着一件过大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
她窝在沙发里,看起来已经快睡着了。路明非对她笑了笑,走向舱门。
手刚碰到门把,楚子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
路明非回头,楚子航站在卧室门口,光线从他背后透出,看不清表情。
“这个世界,”楚子航说,“我妈妈还好么。”
路明非转过身,背靠着舱门,肩膀松松地倚着门框。
走廊的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亮,一半阴影。
“她不认识你,”他说,语气平静,“也和楚叔叔没关系。”
楚子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昏暗的光线里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
几秒钟后楚子航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呵的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一个字,抬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
路明非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到船舱深处隐隐传来赌客们模糊的喧哗与大笑,混合着轮机运转时持续不断的低沉震动。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师兄果然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