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他们的是如雨般泼洒的箭矢和从木栅缝隙中狠狠刺出的长矛!
霎时间,缺口处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齐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后续部队拥挤在缺口前,进退维谷。
“韩擒虎!韩擒虎!”
高焱在望楼上目睹此景,目眦欲裂,几乎要吐血。
他万没想到,此人竟难缠至此。
仿佛早已算尽他所有手段!
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军心开始浮动。
此时,汉军主力已在西线击破齐国防线。
梁军也顺利攻占淮南,齐国防线全面收缩,局势日益恶化。
而高焱十万大军,竟被区区数千人、一座玉壁城死死拖住。
寸步难进,这无疑是对齐国士气最沉重的打击。
高焱忧愤交加,加之年事已高。
连日焦虑,竟一病不起,卧床营中。
军中开始流传瘟疫,更兼粮草转运艰难,士卒非战斗减员日益严重。
粗略统计,自围城以来,
齐军战死、病亡者,已逾七万之众!
尸骸堆积如山,无法及时处理。
高焱只得下令,于城外掘一巨坑,将阵亡将士草草合葬。
那巨坑如同吞噬生命的巨口,无声诉说着这场攻城的惨烈与徒劳。
一日深夜,高焱于病榻昏沉间,忽闻营外骚动。
亲兵慌入禀报:
“大王!天有异象!”
“有……有大星陨落,坠于营中西南!”
“什么?!”
高焱挣扎坐起,只觉心惊肉跳。
星陨将营,于古人而言,乃极凶之兆。
主大将陨落,军败国丧!
他本就病体支离,精神恍惚。
闻此凶兆,更是惊惧莫名,冷汗瞬间湿透重衣。
恰在此时,营中又起谣言。
不知从何传出,言说玉壁城中韩擒虎以特制神弩。
一箭射杀了齐王高焱!
这谣言如同野火,在惊恐不安的齐军中迅速蔓延。
消息甚至传到了对面汉军耳中。
汉军主将闻之,灵机一动。
当即命军中嗓门洪亮者,齐声向着齐营方向高喊:
“高焱鼠子,亲犯玉壁。”
“劲弩一发,凶身自殒!”
“尔等主将已死,速速投降!”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直透齐营。
本就因久攻不下、伤亡惨重、瘟疫流行而士气低落的齐军。
闻听此喊,更是军心大乱。
许多人信以为真,惶恐不安。
甚至开始窃窃私语,商议逃亡。
高焱在帐中闻听营外汉军喊声与自家营中的骚动,气得浑身发抖。
却也知军心已濒临崩溃边缘。
他强撑病体,在左右搀扶下走出大帐。
只见营中士卒目光闪烁,士气萎靡,谣言如同毒雾弥漫。
“竖子安敢如此!”
高焱嘶声怒骂。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头腥甜,做出了一个决定。
次日,他不顾医官劝阻,强令于营中露天设宴。
召集所有尚能行动的将领士卒。
他身披王袍,端坐主位。
虽面色蜡黄,形容枯槁。
然目光扫视全场时,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近日营中流言蜚语,谓本王已遭不测。”
高焱声音沙哑,却努力提高。
“纯属无稽之谈!乃汉军诡计,乱我军心!”
“今日,本王便与诸君共饮,以证视听!”
他举杯示意,众将虽疑虑,亦只得举杯附和。
酒过三巡,气氛依旧沉闷。
高焱见状,忽对席间老将斛律金道:
“斛律老将军,久闻你擅唱北地歌谣。”
“今日,可否为诸君歌一曲,以壮行色?”
斛律金年过六旬,须发皆白。
闻言起身,抱拳道:
“……老臣遵命。”
他清了清沙哑的喉咙,仰望苍茫天空,目光仿佛穿越营垒。
回到了那片辽阔的草原,开口唱道。
声调苍凉雄浑,带着北地特有的悲怆与豪迈: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歌声一起,满座皆寂。
这熟悉的旋律,这描绘故土风光的词句.
瞬间勾起了无数齐军将士的乡愁与对往昔自由驰骋岁月的回忆。
其中多有北地或草原部族后裔。
他们仿佛看到了广袤的敕勒川,巍峨的阴山。
如穹庐般笼罩四野的蓝天,那风吹草低、牛羊隐现的无边牧场……
那是他们的根,他们的魂。
高焱听着,眼中渐渐泛起浑浊的泪光。
他挣扎着站起身,跟着斛律金的调子,轻声和唱起来。
起初声音微弱,继而越来越大。
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不甘与对故土山河的深深眷恋。
他唱得涕泪横流,声嘶力竭。
仿佛要将一生的抱负、半世的征战、眼前的困顿与绝望。
全都倾注在这古老的歌谣之中。
在场将士,无论汉胡,无不动容。
许多人跟着低声吟唱,泪流满面。
一时间,悲歌响彻齐营,冲淡了恐惧。
凝聚起一种近乎悲壮的、同命相怜的情感。
然而,这情感虽烈,却无法扭转战场上的绝对劣势。
更无法治愈高焱已然油尽灯枯的病体与齐国日薄西山的国运。
大业六年,正月朔日。
恰逢日蚀,天光晦暗,白日如夜。
病榻上的高焱,透过窗棂。
望着那被“天狗”逐渐吞噬的日轮,心中一片冰凉。
他自知大限将至,回天乏术。
乃长叹一声,气息微弱:
“日蚀……是为我吗?”
“天意如此……死亦何恨!”
言罢,缓缓闭上双眼。
不久,这位曾雄踞河北、与李唐争锋半生的齐王高焱。
在无尽的忧愤、不甘与病痛折磨中,薨逝于临淄王府。
终年五十二岁。
谥曰某,葬于义平陵。
高焱一死,齐国内部,顿成散沙。
太子年幼,权臣各怀异心。
有如大将军斛律光、段韶等忠心老臣。
欲扶保幼主,抵御外侮。
然亦有如尚书令祖珽、侍中穆提婆等佞臣。
或暗中与汉梁勾连,欲卖国求荣。
或趁国难之际,疯狂敛财,中饱私囊。
准备城破之日卷款潜逃。
朝堂之上,攻讦不断,政令不行。
地方州郡,或观望,或各自为政。
或直接向汉梁联军献城投降。
前线将士,闻国主驾崩。
朝政混乱,粮饷断绝。
后援无望,战意全消。
汉梁联军趁势猛攻,齐国防线全面崩溃,降者如潮。
大业六年,三月。
汉帝刘广御驾已亲临前线。
在已被汉军占领的邺城旧宫前,年仅八岁的齐王遗孤。
高焱之孙,在少数几名无力回天的老臣陪同下。
身着素服,自缚双臂,手捧齐国传国玺绶及户籍图册。
向着端坐銮驾之上、意气风发的刘广,匍匐请降。
随行满朝文武,皆战战兢兢。
跪伏于地,山呼万岁。
至此,割据河北、山东近百年,
曾与李唐、汉室鼎足而立的北齐政权。
宣告彻底灭亡,疆土重归汉室版图。
洛阳,宫城。
捷报传回,举朝欢庆。
刘广志得意满,顾盼自雄。
齐国的覆灭,不仅为他带来了大片富庶疆土。
更极大地提升了他个人的威望。
一时间,“陛下神武,扫平北逆,中兴汉室”的颂扬声,响彻朝堂内外。
连许多原本对其暴政心怀不满的士大夫,此刻也不禁产生了“或许陛下真是中兴之主。
此前种种,或是为大局不得不为”的错觉。
对外战争的大胜,如同烈酒。
暂时麻醉了天下百姓因苛政、重役而痛苦不堪的神经。
转移了国内尖锐的矛盾。
站在权力的巅峰,享受着前所未有的颂扬与成就感。
刘广的野心与自信,也随之膨胀到了极点。
他漫步在西苑新修的“蓬莱山”上,俯瞰着脚下如画般的“仙景”与远处巍峨的洛阳宫阙。
心中翻腾着一个愈发大胆、也愈发危险的念头:
“高齐,据称带甲二十万。”
“雄踞河北,然在朕王师与梁军合击之下。”
“不过年余,便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看来,所谓北方强藩,不过外强中干,虚有其表!”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萧梁呢?”
“偏安江左,君臣昏聩。”
“崇佛废政,国力只怕比高齐更为不堪!”
“此次伐齐,梁军虽出力。”
“然其所得淮南之地,本就是我汉家旧土!”
“朕……为何要履行盟约,将膏腴之地白白割让于他?”
一个背信弃义、却可能带来更大利益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收复”齐国全境后。
再以“梁国久不朝贡、心怀异志”为由,挥师南下。
一举荡平萧梁,真正实现天下一统!
届时,他刘广的功业,
将远超历代先帝,直追刘裕的成祖中兴!
“至于盟约?”
刘广冷笑一声,眼中毫无信义可言。
“与蠢物所立之约,何足道哉?”
“天下,唯有力者居之!”
……
话分两头,
与此同时,晋阳,唐王府。
气氛却与洛阳的狂欢截然不同,凝重而审慎。
高齐覆灭的消息早已传来,虽然李渊及其核心智囊早有预料。
但其灭亡速度之快,汉梁联军。
尤其是汉军所表现出的战斗力,仍让他们感到震惊与警惕。
议事堂内,炭火熊熊,映照着李渊沉静如水的面容。
以及殿下诸将或凝重、或激昂、或忧虑的神情。
李渊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诸君,河北战事已毕。”
“高齐……亡了。”
“汉室刘广,挟大胜之威,志得意满。”
“梁国萧岿,亦拓土淮南,实力有所增强。”
“天下棋局,已然大变。”
他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召诸君前来,便是要重新评估局势。”
“此前,我等判断汉室外强中干。”
“刘广好大喜功,难有作为。”
“然玉壁之战,韩擒虎以数千之众,力抗高齐十万大军五十余日。”
“并最终迫其撤军,此非仅守城之能。”
“亦见汉军基层战力、将领素质,仍不可小觑。”
“汉梁联军数月间横扫齐境,其组织、调度、攻坚之力,亦超出此前预估。”
“诸君以为,我等是否……低估了朝廷?”
话音刚落,堂下便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大将屈突通首先出列,声如洪钟:
“大王!末将以为,齐国之亡。”
“非尽汉梁之强,实乃高齐自毁干城!”
“高焱晚年昏聩,内政不修,国力空虚。”
“玉壁之败,在于急躁冒进。”
“顿兵坚城,久攻不下。”
“士气耗尽,又兼瘟疫,此自取败亡之道。”
“韩擒虎善守,然亦是因齐军攻坚不力。”
“若换了我大唐精锐,玉壁能守几日?”
“汉军西线进展顺利,亦是因齐军主力被牵制,后方空虚所致。”
“其真实战力,未必如传闻中那般骇人。”
另一将领殷峤却持不同看法:
“屈突将军之言虽有理,然不可轻敌。”
“韩擒虎之能,确非虚传。”
“汉军能迅速平定齐地,亦显其整体实力犹存。”
“刘广此次用人、用兵,颇见章法。”
“且其新得河北之地,若消化得当。”
“人口、赋税、兵源皆可大增。”
“届时,其势更张,恐难制矣。”
刘文静沉吟道:
“更可虑者,乃刘广之心。”
“此人年轻气盛,好大喜功。”
“今灭齐而威望骤升,必滋生更大野心。”
“其与梁国盟约,本因利而合。”
“如今齐地尽入其手,淮南、徐州之约。”
“他是否还会履行?”
“若其背约,汉梁必生隙,或可为我所用。”
“然若其竟能忍下,或暂不背约。”
“转而将矛头西指……不可不防。”
裴寂亦道:
“梁国虽得淮南,然其国主萧岿优柔,内部门阀争斗不休。”
“能否有效整合新得之地,尚未可知。”
“且梁国水军虽强,步骑野战非其所长。”
“短期内难成大汉心腹之患,刘广若目光转向西边……”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但逐渐地,共识开始浮现:
无论汉室真实战力如何,其灭齐之后。
战略态势已对李唐构成更大压力。
刘广的野心难以揣度,天下局势波谲云诡。
李唐绝不能因齐亡而松懈,反而必须加紧准备。
应对可能来自东面的威胁。
李渊静静听着,待众人议论稍歇。
方才缓缓颔首,眼中精光内敛:
“……诸君所言,皆切中肯綮。”
“高齐之亡,固有其内因。”
“然汉室之余威,刘广之野心,已昭然若揭。”
“我大唐立国关中,四塞之地,固然险固。”
“然亦不可闭关自守,坐视时移势易。”
他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孤王令:自即日起,各郡加紧整训府兵。”
“检点武库,修缮城防。”
“关内、河东、陇右诸道,尤须提高戒备。”
“广布斥候,严密监视洛阳及河北方向动静。”
“粮草储备,务必要足支三年之用。”
“另,命工部、将作监,全力保障军器制造。”
“尤其是……陇西方面所需物料、匠人。”
“优先调配,不得有误!”
“诺!”
众将齐声应命,声震屋瓦。
他们知道,大王这道命令。
意味着李唐这台战争机器,将正式进入全面戒备与加速运转的状态。
会议散去,命令通过快马、信使,迅速传向四方。
然而,命令传至河东时。
李世民并未第一时间召集麾下将领传达王命,或忙于整军备武。
他此刻,正在城郊一处守卫极其森严、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格物院”内。
这里没有军营的肃杀,却有着另一种紧张而热烈的氛围。
高大的工棚内,炉火熊熊。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煤炭与一种奇特硝石混合的气味。
穿着特制皮质围裙的工匠们,围着几个工作台。
或在锻造,或在组装。
或在小心翼翼地称量一些粉末,神情专注无比。
李世民一身简便的胡服,袖口挽起。
正站在一个厚实的砖石垒砌、前方开有窥孔的试验台前。
他手中持着一件金属器物,
其形制与两年前李建成在晋阳校场所试的“火龙铳”颇有相似之处。
然细观之下,却有诸多不同:
铳管更长,更显匀称。
机括结构更为紧凑精巧。
最重要的是,铳身中部多了一个可打开的弹仓。
内里隐约可见数枚锥头铅弹排列。
在他身旁,站着几名核心工匠头领。
其中一人正是当年最早跟随他研制火器的老匠作。
如今已是“军工司”主事之一,
姓赵,人都唤他赵大锤。
“二爷,”
赵大锤指着李世民手中之物,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自李世民在太原之战中大显神威后,其威望来到鼎峰。
身边人皆呼其为“二爷”。
“按您给的图样和‘定装弹’的思路,我们反复试验。”
“这‘转轮铳’总算成了!这弹仓可装六发子药。”
“每发子药都是预先量好火药、压入弹丸、以油纸包裹严实的‘定数’。”
“使用时,只需扳动这击锤后部的转轮,弹仓转动。”
“将一发子药对准铳膛,然后合上弹仓后盖,扣动扳机即可击发!”
“击发后,再次扳动转轮,便可装填下一发!”
“省去了清理铳膛、单独倒药、装弹、压实等诸多步骤。”
“射速比旧式火铳快了三倍不止!”
李世民仔细查看着手中这支“转轮铳”,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感受着其精密的构造,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但他仍保持着冷静:
“试过了?可靠性如何?”
“射程?精度?威力?”
“试过了!试过了!”
赵大锤连忙道,“就在后山靶场。”
“连续试射了十支,每支都打完了六发。”
“除了一支因转轮卡榫稍有瑕疵,中途卡住一次。”
“其余九支皆顺利击发!”
“五十步内,可破双重铁甲!”
“八十步仍有准头,百步之外,弹丸犹有杀伤!”
“精度虽比不得强弓高手,然胜在稳定。”
“稍加训练的兵士,持此铳在五十步内,命中胸靶并非难事!”
“更妙的是,其声威火光依旧慑人,对敌军马匹惊吓效果极佳!”
李世民点点头,将“转轮铳”小心放下。
又看向试验台另一边,那里覆盖着一大块厚实的油布。
赵大锤会意,上前与另一名工匠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油布揭开。
油布之下,赫然是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以精铁铸造的管状物,口径足有碗口粗细。
长逾六尺,浑身黝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炮身架在一个带有轮子的坚固炮架上,炮尾有复杂的闭锁机构和击发装置。
旁边还摆放着数枚浑圆的铁弹,以及一些封装好的药包。
此物,正是根据李翊留下的残缺图纸。
经过无数不眠之夜、反复计算、试验。
甚至付出了一些工匠受伤的代价。
最终铸造而成的第一门实用型前装滑膛火炮!
“二爷,这便是按那‘神图’所载,我等铸造的‘大将军炮’!”
赵大锤声音压得更低,却充满了自豪与敬畏。
“炮身以三层熟铁卷焊,再以外箍加固,最厚处近两寸。”
“用药三斤,可将这八斤重的实心铁弹,射出五百步开外!”
“我等已试过,五百步外。”
“可洞穿尺余厚的土墙。”
“若击中人群、马队、或船舰。”
“威力……毁天灭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就是后坐力太大。”
“炮架需极坚固,发射时尘土飞扬。”
“声势惊天动地,远超火铳。”
“且装填仍较慢,清理炮膛、装药、装弹、压实,熟练炮手也需近半刻钟。”
“还有,这炮实在太重。“
“移动不便,目前只宜守城或预设阵地。”
李世民走近这尊“大将军炮”,如同抚摸爱人般抚摸着冰冷粗粝的炮身。
五百步!洞穿尺厚土墙!
这是弓箭、弩砲、乃至现有任何攻城器械都无法企及的恐怖射程与威力!
虽然笨重缓慢,但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在守城战中,它就是无敌的巨兽。
在野战中,若运用得当。
亦是打破僵局、摧毁敌阵的雷霆重器!
两年!仅仅两年多时间。
从最初射程五十步、装填缓慢、被兄长嗤为“烧火棍”的简陋火铳。
发展到如今射程、射速、威力全面超越弓箭的“转轮铳”。
再到这堪称划时代武器的“大将军炮”!
这个速度,莫说李建成。
恐怕天下所有人,包括父王李渊,都绝对想象不到!
李世民胸中豪情激荡,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战场上。
唐军将士手持迅捷的转轮铳,组成前所未有的密集火力网。
而阵列后方,一门门“大将军炮”发出震天怒吼。
将敌人的城墙、军阵、舰船,
乃至抵抗的意志,都轰得粉碎!
这才是他坚信的道路!
这才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
不是固守传统的弓马刀矛。
而是拥抱变革,将人的智慧与自然之力结合,锻造出前所未有的利器!
“好!赵大锤,尔等有功!”
“所有参与研制铸造的工匠,重赏!”
“此二物,立刻开始秘密小批量生产。”
“优先装备‘玄甲军’与即将成立的‘神机营’!”
“火炮铸造之法,列为绝密。”
“工匠集中管理,严防泄露!”
李世民果断下令,语气斩钉截铁。
“诺!”赵大锤等人激动应命。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进入工棚,低声禀报:
“殿下,晋阳有王命传到。”
“是关于整军备武、应对时局之令。”
“长史请您回府议事。”
李世民从对未来的憧憬中回过神来,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锐利。
他看了一眼那尊沉默的“大将军炮”,又看了看手中那支代表步兵火力跃升的“转轮铳”。
嘴角勾起一丝冷峻而自信的弧度。
“知道了。”
他淡淡应道,将“转轮铳”交给赵大锤。
“……继续按计划进行。”
“另外,准备一份详细的测试记录与评估报告,我要亲自禀报父王。”
他转身,大步走出格物院。
院外,春寒料峭,但阳光已有了些许暖意。
远处太原城的轮廓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更远处,是苍茫的吕梁山脉与无垠的天空。
北齐已亡,汉室势张。
梁国得利,天下风云激荡。
父王的命令是整军备武,应对变局。
而他李世民,手握的不仅是传统的精兵强将。
更是即将成型的、足以颠覆一切旧有战争规则的崭新力量。
风暴将至,但他已非两年前那个仅能靠“奇技”巧取、需要隐忍待时的少年。
如今的河东,在他的经营下。
已是人才荟萃、百工兴盛。
府库渐盈、新军初成。
更有这初露锋芒的“火器”作为杀手锏。
刘广若志得意满,欲西顾而来。
或背盟袭梁,再启战端……
李世民望向东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
看到了洛阳宫中那个沉浸于虚幻胜利中的年轻帝王。
“来吧。”
他心中默念,无喜无悲。
唯有磐石般的坚定与冰川下的炽热。
“这天下棋局,正要重新落子。”
“且看是你汉室余威重振,还是我李唐新锐……后来居上!”
春风拂过河东大地,掠过格物院高耸的烟囱。
带着隐约的硝烟与铁火气息,奔向不可知的远方。
一个时代,正在这细微而尖锐的金属鸣响与未来雷霆的孕育中,悄然转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