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修战场上硝烟弥漫。
李道丘背着肩胛骨被长刀洞穿的王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高纯的方向挪动。
王虎左臂无力垂落,脸色惨白如纸,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尚存气息。
高承志紧随其后,小脸煞白,眼中藏着亲历血战的惊慌。
他本就是被外公强制出来历练的,打心底里就不愿来。
平日里在家,只要做完父母要求的修炼功课,余下的时间尽能自在翻看话本,从未想过,南荒的凶险竟会这般要命。
“屏住气息,别缠斗!”李道丘低喝一声,指尖已扣紧一枚一品土墙符。
一名匪修挥刀猛冲拦路,刀锋寒芒直逼面门。
李道丘旋身抬掌,淡黄色玄力急灌符箓,符纸瞬化黄芒坠地,一道半人高的坚实土墙轰然立起。
匪修收势不及,长刀狠狠劈撞在土墙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
李道丘心中尚存突围底气。
储物袋里的十数枚符箓,便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可惜他仅有黄紫两色道种,只能催动防御与刺客符箓。
若能催动控制类符箓迟滞匪修,突围的把握定会更大。
更要命的是修为掣肘,三星青铜境的实力,催动一张一品符箓便要耗去十分之一玄力,两张二品符更是需倾尽全身玄力。
他本早有谋划,将两张二品风行符交给背着王虎的高纯和高承志,自己再凭紫色道种的速度优势,四人完全可以一起突围。
至于刘能战队五人的安危,他根本未曾考虑。
可谁料高纯竟突然将王虎甩到他背上,孤身提气冲向匪修首领,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高承志则紧攥着腰间符箓,手心早被冷汗浸透,心里又悔又气又急。
悔的是不该来这鬼地方,在家看话本多惬意。
气的是舅舅乱逞英雄,明明能逃却要冲出去,害得自己来救。
急的是战局一边倒,他们和刘能战队被匪修死死压制。
他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高纯浴血奋战的背影,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芒。
一名匪修的长刀带着凛冽杀意,直劈李道丘后心!
高承志瞳孔骤缩。
来不及多想,牙关死死咬住,从侧方猛地扑冲上去!
淡红色玄力疯狂运转,汇聚于拳头,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蛮劲,狠狠轰向匪修腰间空门。
匪修反应极快,察觉侧袭后旋身变招,长刀顺势斜劈而下。
“嗤啦!”
刀锋划过肩头,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半边衣衫。
剧痛钻心,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伤口上搅动。
高承志脸色一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脚下却半步未退。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嘶吼一声,眼眶泛红,淡红色玄力再次催动,拳头愈发迅猛地砸向敌人!
“来啊!你不是要砍吗?来啊!”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匪修被这不要命的架势逼得一愣。这小孩疯了?
刀砍在身上都不退?他仓促间连连格挡,竟被高承志硬生生逼退两步。
就在这时。
高承志又猛地瞥见一个画面。
舅舅高纯,又被匪修的术法黄墙狠狠撞中,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浑身是血,软软地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
高承志的脑子像是被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然后,那空白被一团火彻底点燃。
眼睛瞬间红得吓人。
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像有无数只鼓槌在太阳穴上猛敲。
胸腔里只剩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什么悔,什么气,什么急,全都烧成了灰烬。
唯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救舅舅!
他不管不顾地运转玄力,疯了似的朝着高纯冲去。
淡紫色玄力灌入双腿,速度快得拖出残影;淡黄色玄力凝于体表,硬扛着擦过的刀锋;淡红色玄力汇聚拳尖,一拳一拳轰开挡路的人。
他嘴里碎碎念着,声音抖得厉害,眼底全是慌乱:
“你别死……你不能死……”
“你死了谁给我买话本?”
“我怎么向外公交代?我怎么跟我妈交代?她会打死我的——她真的会打死我的!”
“你可千万别死啊!求你了……”
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不要命的疯魔打法,竟真的吓退了四名围攻袭扰的匪修。
可代价是惨烈的。
胸口被拳风擦过,留下一道青紫的瘀痕,疼得他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在拿刀剜肉。
肩部的旧伤还在渗血,又添了一道新的刀痕——皮肉外翻,隐隐能看见白骨。
腿部被划开一道长口,鲜血顺着裤管蜿蜒而下,浸透鞋袜,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殷红的血珠不断滴落,顺着衣摆汇成细流,在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他修为本就尚浅,这般狂猛消耗下,玄力很快告急。
经脉开始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攻势也明显弱了下来。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
眼角余光瞥见……
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动了。
高纯踉踉跄跄地扶着地面,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高承志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差点软倒在地。
他迅速退到李道丘身侧,两人互相掩护,同进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