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狂喜。
那是一种等待太久、终于等到的释然与激动。
紧抿的下颌线条猛然舒展,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来了!
高纯诞生道种的契机,终于来了!
转瞬之间。
他仰头。
发出一阵畅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豁达,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厅内梁柱嗡嗡作响,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欣慰,更有一种洞悉天机的了然。
“爹?”
高雪梅一脸茫然,杏眼圆睁,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如此失态。
高长河却全然不顾厅中三人错愕的神色。
他大笑着起身,大步流星地夺门而出。
脚步急切而稳健,衣袂翻飞间,像一只终于展翅的鹏鸟,迫不及待地冲向那片属于儿子的天空。
三人面面相觑。
脸上还残留着茫然与震惊。
“怎么回事?”李权摸了摸后脑勺,独眼瞪得溜圆,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发颤。
“那鞭声……”高青锋反应最快,脸色骤然一变,“是无头人!快,跟上去看看!”
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纷纷起身,衣袂翻飞间,紧随着高长河的脚步追了出去。
刚踏出议事厅。
便见高长河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
衣袂猎猎作响,转瞬之间,只留下一道迅疾的背影,直冲云霄。
三人又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
云端之上。
那道白衣胜雪的无头身影,正悠然挥鞭,驱赶着羊群。
软鞭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弧光,羊群瑟瑟发抖,蹄下云气翻涌,朝着高家村方向缓缓移动。
三人心中皆是满腹疑惑。
这无头人现身,高长河为何会如此反常地欣喜若狂?
“啪!”
“啪!”
“啪……!”
软鞭声接连划破天际,一声比一声清脆,一声比一声悠长,响彻平安县的每一个角落。
刹那间。
整个平安县彻底沸腾。
茶馆里,茶客们纷纷放下茶杯,仰头凝望虚空,争得面红耳赤。
田埂上,农夫们丢下锄头,驻足远眺,议论声此起彼伏。
村巷里,孩童们缠着长辈,指着天上的异象叽叽喳喳,满是好奇……
高家村的村民们也纷纷走出家门。
不顾正午烈日的炙烤,他们齐齐望向虚空,七嘴八舌地高声讨论。
“快看快看!!那无头人又来放羊了……”
“嘿,还真是!这群白羊长得可真俊俏,雪白雪白的……”
“俊俏什么?”有妇人撇撇嘴,指着天空,“你看它们眼角,分明挂着泪痕呢,可怜得很……”
“可不是嘛,被那无头人赶着,能不哭吗……”
此时此刻。
村后小树林的最深处。
“砰——!”
一拳重重砸在树干上。
震得树身剧烈摇晃,枯黄的树叶簌簌落下。
高纯喘着粗气,拳头上的鲜血还在滴落,一滴一滴,砸在落叶上,殷红刺目。
就在他抡起手臂,准备砸下又一拳时。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骤然在虚空中炸开。
高纯动作一顿。
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恰好看到了那道白衣胜雪的无头身影,衣袂在风中翻飞,软鞭悠然扬起。
那群在鞭声中瑟瑟发抖的四角白羊,蹄下云气翻涌,眼角泪痕隐约可见。
“无头人虚空牧羊……为何又来?”
疑惑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可仅仅是一瞬。
他便漠然收回视线。
手臂再次抡圆,重重砸在树干上。
“砰——!”
比之前更重的力道,震得树身剧烈摇晃,震得落叶纷飞如雨。
他此刻全副身心,都被无法诞生道种的绝望与悲愤占据。
对这惊天动地的异象,竟提不起半分兴趣。
别说只是无头人牧羊。
便是仙神临凡、诸佛降世、漫天神佛齐至眼前……也休想分去他半分心神!
除非……
除非这无头人能助他诞生道种。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他停下挥拳的动作。
怔怔地望着天空中那道无头身影。
眼神复杂至极。
有渴望……像干涸龟裂的土地渴望甘霖。
有期盼……像溺水之人期盼一根浮木。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愿意押上一切的决绝。
如果……
如果这无头人真的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帮他诞生道种……
让他当场跪伏在地,磕上九个响头,尊一声“义父”……
他也会欣然向往,甘之若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