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虚空。
无头人驱赶着羊群,步步生莲,距离高家村越来越近。
他俯瞰着整座平安县,虽无头颅,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正细细搜寻着什么。
那目光深邃而古老,仿佛能穿透皮囊,看穿众生的灵魂,洞悉人心深处的喜怒哀乐。
突然。
无头人脚步骤然一顿。
抬手,挥袖。
一枚核桃大小的古朴石头悬浮掌心,石身纹路如大道符文,流转玄光,引天地嗡鸣。
指尖轻弹。
石头化作无形流光,撕裂虚空壁垒,径直朝着小树林深处的高纯飞射而去。
无声。
无息。
无一人能察觉。
流光瞬息钻入高纯身体!
……
小树林深处。
高纯刚抬起手臂,准备再次砸向那棵满是血迹的古树。
突然。
一道惊雷在体内炸开!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喉咙,震得林间落叶簌簌纷飞,震得枝头倦鸟惊惶四散。
他下意识盘膝而坐,身体剧烈颤抖。
瞳孔骤缩如针尖,浑身肌肉紧绷如铁铸,每一寸皮肤都在疯狂抽搐。
疼。
不是皮肉之疼,是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经脉被一根根撕裂的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肉翻涌,骨骼哀鸣。
皮肤时而赤红如烙铁,时而苍白如死灰,汗水刚渗出便被蒸腾成白雾。
青筋如蚯蚓般在额角、颈侧暴起,突突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可他咬紧了牙。
死死咬紧。
牙关咯吱作响,牙龈渗出鲜血。
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血肉模糊,可他浑然不觉。
只是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
不能倒下。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挺住。
挺过去。
他要活。他要变强。他要让那些嘲笑他的人,永远只能仰望。
这念头如烈火般在胸腔里燃烧,烧穿了痛苦,烧穿了恐惧,烧穿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炷香。
或许是半个时辰。
体内的剧痛陡然一顿。
紧接着。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从丹田深处骤然爆发!
如沉睡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如被囚禁千年的巨龙挣断枷锁!
撕裂的经脉被强行拓宽、修复、加固,变得坚韧如铁。
脆弱的骨骼被反复淬炼打磨,每一次冲刷都像是在被巨锤锻打。
干涸的血肉之中,力量如潮水般汹涌奔腾,所过之处,每一寸肌体都在重塑、在升华。
高纯浑身巨震。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不是痛苦,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近乎于嘶吼的释放。
眼眶骤然滚烫。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
丹田深处。
一颗米粒大小的种子,悄然孕育而生。
那种子通体晶莹,却不是寻常的单色。
红、蓝、黄、绿、紫五色光华在种子里交织流转,浑然一体。
它时而红色炽烈如焰,时而蓝色深邃如海,时而黄色厚重如山……五色轮转,生生不息,将整个丹田映照得透亮无比。
五色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眨眼之间,便长到核桃大小,悬浮在丹田正中,散发出磅礴晦涩的气息。
这气息古老、神秘、浩瀚,仿佛承载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力。
这股气息一出。
天地间的玄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涌入高纯体内。
小树林上空,一道肉眼可见的玄气漩涡骤然形成。
中心,正是盘膝而坐的高纯。
漩涡缓缓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引得风云变色。
树叶沙沙作响,草木微微颤抖,仿佛在向这颗亘古未有的道种致敬。
此时此刻。
高纯感觉到,之前的痛楚已彻底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舒畅感……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像久旱的大地迎来甘霖。
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吸收着天地玄气。
每一次呼吸,肉身都在变强;每一次心跳,神魂都在升华。
高纯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颗新生的五色道种。
感受着它在跳动,在呼吸,在与他融为一体。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道种。
他诞生道种了。
他不是废物。
……
不远处的密林中。
高长河隐于一棵古树之后,目光静静落在林间盘膝而坐的高纯身上。
半个时辰前,他便悄然来到此处。
在感应到高纯痛苦嘶吼变化的瞬间,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为人父者本能的在意,也是对这个特殊儿子命运的悄然关注。
他抬手布下守护阵法。
指尖轻掐,几道玄光自袖中无声逸出,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急切。
当他亲眼见高纯被剧痛折磨得浑身痉挛、青筋暴起时……
眸光微微沉了沉。
袖中的手指,轻轻拢了拢。
他静静看着。
看着儿子在痛苦中挣扎,在烈火中淬炼。
目光始终平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古潭。
只是那平静之下,有极淡极淡的担忧,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直到。
天地间的玄气骤然沸腾。
如归巢倦鸟,如奔涌潮水,疯狂涌向高纯丹田。
高长河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波澜。
那波澜稍纵即逝,须臾便归于平静。
只是他负于身后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高纯,诞生道种了。
……
“呼……”
高纯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五色精光自眼底爆射而出,刺破林间的阴翳。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