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南荒森林寻修炼资源了。”
高长河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咱们玄者修行，最缺不得的就是资源。”
“你爹既没有话本里的逆天小绿瓶，也无栽种玄药的空间法宝，更没那能复制玄物的聚宝盆……”
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身上也没什么特殊技艺，既不会炼丹炼器，也不懂制符布阵，只能亲自去那凶险之地狩猎玄兽、探寻机缘喽。”
“哇！南荒森林？”高纯眼睛倏地亮了，随即又泛起一丝担忧。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父亲的手：“我听村里玄者长辈说，那地方不是凶险万分吗？有玄兽，还有什么……三大险地？”
“确实凶险。”高长河颔首，语气凝重了些，耐心解释道。
“南荒森林里不光有凶猛的玄兽出没，更有三大险地，个个都暗藏杀机。”
他顿了顿，缓声道：“第一处是吸玄地，会源源不断地吸食玄者气海内的玄力，不过在三大险地里，这已是最温和的一处了。”
“那另外两处呢？”高纯听得入了神，眼睛瞪得溜圆，连步子都慢了下来。
“第二处是黑雾地，常常毫无征兆地涌出大片黑雾。”高长河的声音压低了些。
“那些雾气能侵蚀肉身、吸食气血，一旦陷入，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
“最危险的是裂空地，那里遍布着碎裂的空间裂隙。踏入其中，没人知道会被传送到何处。”
他看向远方，目光深邃：“或许是藏着至宝的福地，或许便是万劫不复的绝境，这些年在那里失踪的玄者不计其数。”
高纯听得津津有味，既惊叹于南荒森林的诡谲，又忍不住为父亲揪起了心。
他连忙上下打量了父亲一番——从头到脚，从肩膀到腰背，恨不得连头发丝都数一遍。
见父亲衣衫虽有些风尘，却身形挺拔、毫发无损，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爹，您下次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他眼巴巴地问，“我保证听话，不乱跑！”
高长河低头看他，似笑非笑：“等你什么时候到了白银境，再跟我说这话。”
高纯小脸一垮，嘟囔道：“白银境……那得猴年马月啊……”
“怎么，这就泄气了？”高长河挑眉。
“谁说的！”高纯立刻挺起胸脯，“我就是随口一说！白银境就白银境，我肯定能到！”
父子二人并肩而行，话语不断，一路的风尘与思念都在这絮絮叨叨的闲谈中消散。
不多时，熟悉的村落轮廓便映入眼帘，自家那座四合院落已近在眼前。
父子俩都没心思开火做饭，径直转身往高纯的姐姐高雪梅家走去。
一进门，果然闻到满室饭菜香。
“舅舅！”小外甥女瑶瑶像只欢快的小雀，叽叽喳喳地扑过来，“舅舅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瑶瑶都饿了！”
高纯一把抱起她，捏了捏小鼻子：“饿了就先吃啊，等舅舅干嘛？”
“不行！”瑶瑶认真摇头，“娘亲说，要等外公和舅舅一起！一家人要一起吃！”
高纯心里一暖，笑着亲了她一口：“好，一家人一起吃。”
小外甥高承志依然一边扒饭一边瞅话本，妥妥一话本迷。
见高纯进来，头也不抬地喊了声“舅舅”，然后继续低头奋战。
高纯凑过去瞄了一眼：“《凡人修玄传》第八卷？你不是看过了吗？”
“看过了也能再看啊。”高承志理直气壮，“好看的东西，看多少遍都好看。”
高纯无语，小声嘀咕：“你要是把看话本的劲头用在修炼上，早该突破三星了。”
高承志耳朵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舅舅你不懂，这叫劳逸结合。”
一家人围坐桌前，推杯换盏，笑语盈盈，一顿晚饭吃得暖意融融。
席间的欢声笑语驱散了夜色的寒凉，也熨帖了高长河一路的奔波劳顿。
晚饭过后，高纯与父亲谢过姐姐一家，并肩踏上了返回自家小院的路。
夜色渐浓，天幕上缀满了点点星光，皎洁的月光洒在乡间小路上，将父子俩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高纯走两步就要蹦一下，一会儿踩自己的影子，一会儿追父亲的影子，像只撒欢的小兽。
高长河也不管他，只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走得不紧不慢。
“老爹，”高纯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他，“我今天换玄物的时候，有个事儿想不明白。”
“说来听听。”
“有个叔伯，他手里有火属性玄物，但他想要水属性的。我看他那火玄物品相一般，就没换。”
高纯皱着眉，“可他后来又来找我，说可以加点别的换。我就换了。”
他挠挠头：“我是不是换亏了？”
高长河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儿子。
月光下，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确定。
“你觉得亏了吗？”
“我算了算，好像没亏。”高纯认真道，“他那火玄物品相虽然一般，但他加的那块风灵石品相很好。加在一起，比我换出去的水玄物值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觉得自己可能亏了？”
高纯想了想，说：“因为……因为他后来换完挺高兴的，笑得合不拢嘴。我就想，他是不是占我便宜了？”
高长河笑了。
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纯儿，你记住，交易这件事，不是看对方笑得多开心，而是看你得到了什么。”
“他笑得合不拢嘴，是因为他用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换到了急需的东西。你换到了超出预期的风玄石，你亏了吗？”
高纯摇头。
“那不就结了。”高长河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交易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双方都觉得值。你觉得值，他觉得值，这就是好交易。”
高纯跟在后面，若有所思。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老爹，还有件事儿。”
“嗯？”
“今天有人想占我便宜，说要借玄物不还的那种。”高纯嘿嘿一笑，“被我怼回去了。”
高长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么怼的？”
高纯眉飞色舞地把当时的情形复述了一遍，连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
末了还补了一句：“老爹你放心，我没给咱家丢人。既没让他占便宜，也没跟他翻脸。说完他还灰溜溜地走了，旁边的人都在笑。”
高长河看着儿子那张得意的小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做得不错。”
“那是！”高纯昂起小脑袋，“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月光洒在父子俩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高大沉稳，一个稚嫩跳脱，却在这夜色中，走出了同样的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