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挖他袁绍未来潜在的墙角,是在挑战他河北霸主的地位!
因为这些人口,袁绍何尝不想据为己有呢?就算他暂时腾不出手来,也绝不希望秦义把那些人都“打包带走”。
“好一个秦义!好一个釜底抽薪!”
袁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中充满了被算计的恼怒和深深的恨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并州那片土地上,因为这三十万人口的注入,正在焕发出勃勃生机,而这一切,本应该是他袁绍的!
郭图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已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献上他思虑已久的计策:“主公,钟繇等人连战连胜,必然骄矜,其兵力分散于接收人口、转运物资,战线拉长,防备必有松懈。
我军若以精兵猛将,突然出击,直扑钟繇中军!定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即便不能全歼其军,也能重创其精锐,更可截留后续欲迁往并州的人口,挫败秦义之图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若能顺势除掉钟繇、赵云等人,无异于斩断秦义一臂,其必痛入骨髓矣!”
袁绍停下了脚步,目光闪烁,显然在剧烈权衡。
主动出击,意味着正式与秦义撕破脸,但坐视秦义壮大,后果更不堪设想。
郭图的建议,虽然冒险,却有可能以最小的代价,破坏秦义的扩张计划。
良久,袁绍眼中精光一闪,做出了决断:“善!就依公则之言!传令让文丑点齐三万精兵,秘密向井陉关方向运动!另,派人设法联络张燕残部,许以钱粮,令其配合我军行动,务求一击必中!”
“主公英明!”郭图躬身领命,嘴角泛起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
太行山腹地,刚刚接收完又一批迁移民众的钟繇大营,虽然洋溢着胜利的气氛,但也难掩疲惫。连续征战和繁重的迁移组织工作,让将士们身心俱疲。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钟繇并未休息,他正在灯下仔细审视着地图,以及各地送来的户籍、粮草清单。他感受到了战事的顺利,但也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安。风,似乎变得不同了。
赵云巡营归来,银甲上沾着夜露,他对钟繇禀报道:“别驾,降卒均已打散编入民夫队,明日拂晓便可启程。只是……今日斥候回报,东南方向似有不明身份的游骑活动,速度极快,不像黑山溃兵。”
太史慈也走了进来,接口道:“难道是袁绍的人?”
徐晃沉声道:“我军连日胜战,将士不免懈怠,辎重队绵延数十里,防护力量薄弱。若此时有强敌突袭,恐首尾难顾。”
钟繇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大将坚毅而略带忧色的面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山模糊的轮廓。
“连战连捷,是好事,也是坏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惕,“张燕困兽犹斗,尚不足惧。然则,邺城的那位,岂会真愿坐视我军从容壮大?”
他转过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传令下去,自明日起,各部提高警戒,斥候放出三十里外,重点监控冀州方向。子龙,你的轻骑随时待命,准备策应。子义,加强沿途高地瞭望。公明,收缩防线,保护好迁移队伍。”
“诺!”三将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钟繇重新坐回案前,提笔欲书,却又停下。他深知,黑山之战,或许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明处的敌人即将肃清,但暗处的毒牙,可能已经亮出,正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从一开始,钟繇的心里就在提防着袁绍,毕竟,卧榻之侧有这么一头猛虎,怎么可以掉以轻心呢?
张燕很快就见到了袁绍派来的使者,那使者是袁绍帐下谋士辛毗,言辞恳切,分析利害,将“联手对抗钟繇”的前景描绘得一片光明。
“张将军,”辛毗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富有煽动力,“钟繇乃秦义臂膀,近来屡屡进逼,实乃将军之心腹大患。如今将军虽雄风犹在,然连番征战,举步维艰。
我主本初公,四世三公,名满天下,带甲数十万,若能与我主联手,东西夹击,则钟繇可破,届时,太行以西,可为将军纵横之所,粮草军械,亦可由我主供应。此乃合则两利之事,望将军明察。”
张燕沉默着,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目光锐利如鹰,似乎要穿透辛毗彬彬有礼的外表,看清其背后袁绍的真实意图。
他对袁绍的警惕,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个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向来轻视他们这些黄巾余部、山野豪强,怎么可能好心帮他呢?
只怕是利用他们,利用完之后,定然会出兵征剿。
至于袁绍四世三公的美名,更是天大的笑话,被秦义连番两次声讨后,袁绍的名声早已经臭大街了。
但是现实的不利局面,张燕迫切的需要喘息之机,他需要粮草,需要借助一个强大的外力来打破眼前的困局。
袁绍,无疑是目前最能提供这一切的人。暂时的联手,确是“很有必要的”,哪怕是与虎谋皮。
良久,他抬起眼,声音沉浑,带着山野的粗粝:“回去告诉袁公,他的提议,我答应了,但愿袁公能信守承诺。”
时间流转,到了五月底。夏意渐浓,太行山披上了深翠的绿装。通往井陉关的崎岖山道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
尘土飞扬中,夹杂着百姓疲惫的步履、牲畜的嘶鸣和孩童的啼哭。这是徐晃奉命护送迁移的百姓,前往相对安全的井陉关内安置。
徐晃骑在马上,手持大斧,面容沉毅,目光不断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密林山峦。
他深知此行责任重大,亦知此地虽近关隘,却仍属险地。距离井陉关已不足五里,关墙的轮廓在视线尽头依稀可见,许多百姓脸上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突然,异变陡起!
数不清的马蹄声如同滚雷,骤然从侧面的山谷中炸响!紧接着,无数袁军旗帜如同雨后菌菇般从山林中竖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当先一将,魁梧雄壮,手持长枪,正是河北名将文丑!
他率领的三万精兵,如同决堤洪流,朝着这支混杂着军队与百姓的队伍拦腰冲杀过来!
“敌袭!结阵!保护百姓!”徐晃瞳孔猛缩,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现场的混乱。
他麾下的士卒虽惊不乱,迅速向中军靠拢,试图组成防御圆阵。但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阵势,顿时哭喊震天,四处奔逃,将本就不算严整的军阵冲得七零八落。
文丑一马当先,目标明确,直取中军旗下的徐晃!他深知只要击溃或者缠住这员秦义麾下的悍将,这支队伍便不攻自破。长枪如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徐晃面门。
徐晃怒吼一声,大斧横扫,势大力沉,堪堪架开这致命一击。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枪来斧往,卷起周遭尘土。徐晃勇力非凡,但文丑亦是河北顶尖的猛将,枪法精湛,气势逼人。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可徐晃心系百姓,无法全力施展,加之敌军数量远超己方,形势顷刻间危如累卵。袁军士兵趁势掩杀,眼看汉军的局面岌岌可危。
千钧一发之际——
“文丑休得猖狂!常山赵子龙在此!”
一声清越的长啸,如同鹤唳九霄,穿透喧嚣的战场!
只见左侧山坡上,白袍银甲的赵云,胯下白马如龙,手中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银电,率领一彪精锐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袁军侧翼!枪影点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几乎同时,右侧也响起一声暴喝:“东莱太史慈在此!袁绍背信弃义之徒,安敢犯境!”
太史慈弓马娴熟,先是连珠箭发,射倒数名袁军骑卒,随即弃弓持戟,纵马突阵,双戟挥舞如轮,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原来,赵云与太史慈早已奉命暗中接应,并提前察觉了文丑大军的动向,一直隐忍不发,只为在此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文丑见突然杀出两员猛将,心中亦是一惊,但他自负勇力,毫不畏惧,舍了徐晃,拍马便迎向气势最盛的赵云!
赵云也不答话,眼神冷冽如冰,龙胆枪一抖,直取文丑。刹那间,两马交错,枪影漫天!赵云枪法灵动迅疾,如梨花飘雪,无孔不入;
文丑枪势刚猛暴烈,如巨蟒翻江,力贯千钧。两人枪来枪往,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斗得旗鼓相当,难解难分。方圆数丈之内,劲气激荡,寻常士卒根本无法靠近。
有了赵云和太史慈的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逆转。徐晃压力大减,奋力指挥士卒稳住阵脚,且战且退,掩护百姓向井陉关方向移动。
没过多久,战场后方再次烟尘大起,张燕率领的黑山军精锐如期杀到!他们熟悉山地作战,行动迅捷如风,从侧后方猛地切入汉军的阵型。
张燕手持长刀,势若疯虎,高呼:“儿郎们!随我杀!”
尽管是暂时的盟友,但张燕此刻出手,既是履行约定,也带着一股被秦义连番逼迫誓要反抗的狠厉。
坐镇中军,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钟繇,见张燕和袁绍联手,脸色也变的凝重起来。
“鸣金收兵!”钟繇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各部交替掩护,退守井陉关!”
清脆的鸣金声响起,赵云虽与文丑战得正酣,闻令也不得不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汉军训练有素,虽遭突袭,败而不乱,在各级将官的指挥下,护着百姓,且战且退,虽然死伤了不少人,但最终还是退入了坚固的井陉关内。关门轰然闭合,将文丑的追兵挡在了外面。
消息传到太原,秦义正在处理政务。闻听袁绍擅自翻脸,背信弃义,竟然派文丑突袭他护送百姓的队伍,险些造成军民重大伤亡,秦义勃然大怒!
“啪!”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袁本初!真是脸都不要了,之前我征讨黑山,特意遣使与他分说,他满口应承,言称绝不干涉!如今竟出尔反尔,勾结张燕,袭我军民!此等无信无义之徒,枉称四世三公!”
帐内气氛瞬间肃杀,高览等人群情激愤,纷纷请战。一股大战将起的压抑感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此时,两个沉稳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主公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是谋士荀攸。
“主公,且暂息雷霆之怒!”这是老成稳重的贾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