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袁芳渐渐长大,秦义不仅让他学习书上的知识,也开始让他接触外面真实的世界,这段时间,他便跟着常林帮着安置那些来到并州的流民。
秦义要让他了解底层百姓的不易,了解民众的疾苦,培养他的仁爱之心。
至于常林,秦义也没有亏待,刚到太原便让他做了屯田校尉,主要负责安置流民,让那些外来的人可以有序的在并州耕作,从事生产。
“主公,张济叔侄如愿得了宛城。”这一日,贾诩带来了荆州的最新消息。
“张济叔侄,如今也算是如鱼得水了。”一旁的荀攸开口道:“南阳虽然经过袁术的荼毒,但毕竟是一块宝地,假以时日,张济他们招兵买马,羽翼渐丰,只怕会脱离主公的掌控。”
秦义微微一笑,“公达的担忧,不无道理,乱世之中,人心本就易变,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
贾诩却道:“有了安稳的栖身之地,张济叔侄的确会生出野心,但公达却忽略了他们的处境。
南阳虽然土地富饶,他们却很难高枕无忧,刘表正在派兵攻打宛城,他和张济的矛盾一时很难化解,而袁术败走之后,曹操的崛起也是势不可挡。张济叔侄占据南阳,看似风光,实则处境堪忧。”
贾诩嘴边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笑意,“我觉得张济叔侄如今最需要的,不是拥兵独立,而是喘息的时间。他们需要时间整顿内政,需要时间招兵训练兵马,需要时间巩固统治。现在刘表根本就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主公反目,对他们有何益处?”
秦义开口道:“文和的意思是,张济叔侄非但不会疏远我们,反而会更加依赖我们?”
“正是!因为他们非常迫切的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而主公,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荀攸忍不住反驳:“可我们远在并州,与南阳相隔千里,如何能给他们提供庇护?”
贾诩的笑容更深了:“现在不能,不代表将来不能!”
秦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怎么可能只安心于仅仅做一个并州刺史呢?
来并州发展,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一个过渡。
掌控京师,乃至掌控天下,才是他的终极计划!
贾诩胸有成竹的说道:“一旦主公掌控京师,奉天子以令诸侯,对张济叔侄而言,还有比依附主公更好的选择吗?到那时,不用主公相邀,他们就会主动来投。”
秦义缓缓起身,走到墙壁悬挂的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洛阳的位置。他的身形在烛光映照下,在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文和看得透彻。”良久,秦义才轻声说道,“张济叔侄不是我们的威胁,而是我们未来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荀攸仍有些不安:“可若是他们真的忘恩负义。”
贾诩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超然的平静:“公达,你可知在这乱世之中,什么最靠不住?”
不等荀攸回答,他已自问自答:“是人心。”
“我们能依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感恩戴德,而是自身的实力。只要我们足够强大,何须担心张济叔侄会忘恩负义?
反之,若是我们不够强大,连自保都成问题,又怎么能奢望别人对我们知恩图报呢?一切都是靠实力才行。
乱世之中,弱者祈求怜悯,强者制定规则。张济叔侄今日的感激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能力让他们永远感激下去!”
…………
钟繇自春后出征太行山,堪称犁庭扫穴,釜底抽薪,将目标锁定在黑山军赖以生存的一个个外围山寨上。
此刻将士们正在猛攻“白雀”的山寨,寨墙多处破损,黑烟滚滚,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者的哀嚎声交织成一片。
蓦地,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撕裂了战场的喧嚣。赵云一身亮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一马当先,已然逼近了摇摇欲坠的寨门。
他枪出如龙,点点寒芒乍现,挡在身前的贼寇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纷纷倒地。其动作潇洒凌厉,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要害,竟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寨的另一侧,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太史慈弓如满月,连珠箭发!箭矢仿佛长了眼睛,接连射翻了几名在望楼上指挥的小头目,其中一箭更是直接射断了象征白雀的寨旗!
旗杆咔嚓一声断裂,那面绣着怪异白鸟的旗帜颓然坠落,引起了守军一阵更大的恐慌。
“儿郎们,随我踏平此寨!”
徐晃大吼一声,他率领的攻坚步卒,如同沉重的战锤,对着寨墙最薄弱处发起了致命的撞击。
在这三位猛将的带领下,汉军的攻势犹如疾风骤雨,又配合得丝丝入扣。赵云的灵动突袭,太史慈的远程压制,徐晃的正面强攻,让钟繇的战术意图得到了完美的执行。
负隅顽抗的白雀最终被赵云一枪挑落马下,气绝身亡。随着主将战死,残余的守军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弃械跪地求饶。
战后,钟繇在亲兵的护卫下,缓步走入这片残破的战场。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扫过满地的狼藉和跪伏的降兵,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速速清点伤亡,收缴军械粮草。所有降卒、寨中老弱妇孺,登记造册,交由后续的民夫队伍,即刻启程,迁往并州安置。”
这就是钟繇的战略,汉军并非简单的征服者,而是彻底的“搬迁队”。每攻破一处,不仅带走财物粮秣,更将人口连根拔起。
黄龙、李大目、于氐根……一个个曾经在黑山叱咤风云的名字,或者像白雀一样战死沙场,或者见大势已去,选择了开寨投降。汉军连战连捷,势如破竹。
张燕的帅帐深处,这位号称“飞燕”的黑山军总头领,此刻脸上阴云密布,再无往日矫健敏捷的风采。
“又是整整一寨的人口……连同粮秣,都被搬空了!”张燕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钟繇老儿,秦义小儿!他们这是要断我的根啊!”
他原本以为汉军会像以往的官军一样,寻求主力决战,他便可利用山高林密的地理优势与之周旋,甚至设伏反击。但钟繇根本不接招,只是稳扎稳打,一个一个地拔除他的羽翼。
黑山军并非纯粹的军队,其根基就在于这些散布在山中的山寨和人口,他们提供兵源、粮食和战略纵深。
如今,外围屏障被逐一清除,人口被大量迁走,这等于是在一点点放他的血,抽掉他立足的基石。
更让张燕感到心底发寒的是秦义对降卒和流民的安置政策。以往官军剿匪,降卒要么被坑杀,要么充作苦役,百姓也难以信任官府。可秦义竟然真的在并州拿出了大量土地安置这些人!
这消息在黑山军内部悄然流传,极大地动摇了军心。许多底层士卒和依附的百姓,对于“投降后能分到田地过安稳日子”的诱惑,抵抗意志正在急剧消退。
“渠帅,再这样下去,各部人心惶惶,恐生变故啊。”麾下心腹将领忧心忡忡地进言。
张燕沉默良久,他深感无力,秦义和钟繇,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彻底瓦解他张燕乃至整个黑山军的生存土壤。
从去年到现在,已经不下三十万百姓,被迁入了并州。
他昔日拥兵百万的神话,已被彻底打破!
张燕试图找机会和钟繇决战,可钟繇根本不上套,反正黑山贼的山寨多如牛毛,他可以随心所欲的选择目标,然后像拔钉子一样将之逐一拔除。
每一场胜利,都是对黑山贼士气的极大重创,再加上那一万金的悬赏,张燕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
邺城,车骑将军府,也就是袁绍的府邸。
这里亭台楼阁,富丽堂皇,与太行山中的血腥残破恍如两个世界。
袁绍正志得意满地欣赏着新得的玉玺。
这不是真正的传国玉玺。
数月前,有人献给他一块美玉。玉质温润细腻,色泽青碧幽深,更难得的是其体积与传说中的和氏璧相仿。袁绍得之大喜,旋即秘密召来了冀州乃最有名的几位琢玉匠人。
过程是绝密的,地点是隔绝的,要求是苛刻的——他提供了所能找到的、关于传国玉玺最详细的图样与描述,甚至包括那处著名的黄金镶角。他要的,不是一件仿品,而是一件足以乱真的“替代之物”。
袁绍仿佛看到了万邦来朝的画面,文武百官在巍峨的宫殿下,如同潮水般跪伏,山呼“万岁”的声浪震耳欲聋。
他感受到了至高无上、再无掣肘的权力,生杀予夺,一切尽在掌握;江山社稷,系于他一身。
这种幻觉如此醉人,让他激动的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每当夜深人静,他常常拿出玉玺端详良久,一遍遍的做着那个执掌天下的美梦。
曹操在《蒿里行》中,有这么一句话“刻玺于北方”,说的就是袁绍。
几日后,谋士郭图带来的一份紧急军情。
“主公,大事不妙!钟繇用兵老辣,自春后连战连捷,黑山外围寨垒已十去七八,白雀、黄龙等辈非死即降!”
袁绍起初并不在意,捋须道:“哦?秦义倒是有些能耐。不过张燕根基深厚,岂是那么容易剿灭的?且让他们继续消耗便是。”
“主公,关键在于,秦义并非单纯剿匪啊!”郭图加重了语气,俯身低声道:“据细作来报,每攻破一座山寨,他们就会将整个山寨的人,无论降卒还是妇孺,全部迁往并州!自出兵以来累计迁走的人口,已不下三十万之众!”
“三十万?!”袁绍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惊愕的问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并州那边正在大肆接收安置,分发田亩、农具。主公,此消彼长啊!张燕失其民,如鱼失水,照此下去覆亡只在旦夕。而秦义得其民众,假以时日,并州粮秣丰足,兵源广进,其实力必将急剧膨胀!届时,必成我等心腹大患!”
袁绍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背着手在堂内疾走,胸膛微微起伏。
他本以为先让秦义和张燕互相消耗,来个坐山观虎斗,可如今看来,秦义手段狠辣且有效!
这哪里是在剿匪?分明是借着剿匪的名义,大肆掠夺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