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桥!”
木板迅速铺开,虽然粗糙,却足够坚实。城头的箭雨开始密集,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河水渐渐染红。
“过河!”张济长剑所指,骑兵如潮水般涌过临时浮桥。
张绣第一个冲上对岸,长枪舞成银轮,拨开迎面而来的箭矢。他身后的骑兵不断有人落马,但冲锋的浪潮不可阻挡。
“栖身之地……”张绣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手中的枪更快了三分。
攻城梯架上了城墙。第一个攀爬的士兵被滚油浇中,惨叫着跌落。第二个刚露头就被长矛刺穿。但第三个、第四个……源源不断。
张绣亲自攀上一架云梯,一支箭矢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浑然不觉,战意凛然。
“上!都给我上!”
虽然云梯都是临时打造的,数量并不是很多,但对于守备空虚的宛城,已经足够了。
一个守军探出身来,举刀要砍梯子。张绣猛地向上蹿起,左手死死抓住城垛,右手长枪如毒蛇般刺出,将那守军捅了个对穿。
他翻上城头的那一刻,四周的守军明显迟疑了。这个满身是血、头发蓬乱的将军,眼中燃烧着让他们胆寒的火焰。
“西凉的儿郎们——”张绣的声音撕裂夜空,“杀进去,这里就是归我们所有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干柴,投入了早已沸腾的油锅。西凉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跟着张绣疯狂地向前冲杀。
城头的争夺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每寸城墙都要反复争夺,尸体成片成片的倒下,鲜血在砖石上流淌。
某个瞬间,张绣感觉右臂一阵剧痛,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臂甲。他毫不犹豫地折断箭杆,继续向前冲杀。
就在战事陷入胶着时,城南方向突然传来巨响——那是张济事先安排的疑兵,此刻开始猛攻南门。守军果然中计,部分兵力开始向南调动。
“机会!”张济敏锐地察觉到了守军的混乱,立即率领亲兵向东门猛攻。
守城主将李丰是袁术留下守城的,此刻正躲在亲兵的重重护卫中指挥。张绣盯住了他。
“挡我者死!”张绣如猛虎下山,直取李丰。
亲兵们拼死抵挡,但在张绣不要命的冲击下,防线很快被撕开缺口。李丰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张绣纵身跳到近前,一枪贯穿大腿,惨叫着倒地。
不到两个时辰,城门就被打开了,城外待命的西凉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入。
“我们……成功了……”
胡车儿兴奋的挥舞着兵刃欢呼起来,将士们如狼似虎,攻势更加凶猛。
天色微明时,宛城的抵抗基本平息。
张济站在城守府门前,看着满是激战痕迹的城池和横七竖八的尸体,久久不语。
“我们死了多少弟兄?”他问。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张绣的声音干涩,“还有五百多重伤。”
虽然伤亡不小,但活下来的西凉兵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找到了粮食,找到了温暖的营房,找到了可以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张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还有很多事要做——安抚百姓,整编部队,防备刘表反扑。
天明后,宛城的城头上,已经赫然换上了“张”字大旗。
仅仅一夜的功夫,这座南阳郡的治所,荆州北疆最重要的战略重镇,便易主了。
一时间南阳震动了!荆州震动了!襄阳城内的刘表,在接到这份急报时,当场失手打碎了心爱的玉如意。
他的脸色先是难以置信的苍白,随即转为铁青。
他精心布局,好不容易挡住了袁术,眼看南阳这块肥肉就要落入盘中,却被一支他几乎忽略的流寇从旁窜出,一口叼走了!
这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憋闷,几乎让他吐血。
“张济竖子!安敢如此!”他罕见的失态咆哮,在州牧府中回荡。
最直接的后果是,被挡在方城之外的袁术,在得知宛城已被张绣占领的消息后,彻底绝望。退回南阳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仰天长叹,愤愤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在荆州军和曹军的逼迫下,他只得带着所剩无几的残部,转向东南,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往相对混乱、但尚无强大势力完全控制的淮南地区。那里,将是他生命最后阶段的舞台。
蔡瑁蒯越两人又惊又怒,立刻整顿兵马,放弃对袁术残部的追击,掉转矛头,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宛城。
他们的任务,从拦截败军,瞬间变成了复夺失地。
然而,张绣叔侄好不容易得到了宛城这块梦寐以求的落脚地,岂会轻易相让?
西凉军本就骁勇善战,如今据城而守,更是将悍勇发挥到了极致。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僵持。刘表虽然兵多将广,后勤充足,但在宛城这块硬骨头面前,一时竟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每一次强攻都付出惨重代价,却始终无法撼动张绣的防御。
战争的胶着,消耗着荆州的人力物力,也消耗着刘表的威望和耐心。
…………
夜已经深了,蔡氏正对镜梳理着一头青丝,从铜镜中看见刘表的身影,她并未起身,只懒懒地勾了勾唇角:“夫君可算来了,叫妾身好等。”
刘表在她身旁坐下,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茉莉香。这香味曾让他心旌摇曳,今夜却觉得过于甜腻,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政务繁忙,让你久等了。”
他温声解释,目光却不自觉地避开镜中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蔡氏转过身来,葱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衣襟。她只着一件胭脂色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烛光下,她的肌肤莹润如玉,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又是为了宛城之事?”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张绣小儿,也值得夫君如此劳神?”
“宛城虽小,却是荆州北门。”刘表试图解释,声音里透着疲惫,“必须马上夺回来,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竟被张济叔侄捡了便宜。”
蔡氏轻笑出声,起身为他斟酒。
“荆州带甲十余万,战船千艘,还怕他们不成?”她将酒杯递到他手里。
刘表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三年前,就是在这间寝房,他和蔡氏新婚之喜。
她站在芙蓉帐前,穿着一袭天水碧的罗裙,眉眼如画,顾盼生辉。不过二八年华。
新婚之夜,他握着她的手,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得汝为妻,实乃景升之幸。”
那时他是真心欢喜的,这欢喜不仅源于她的美貌,更因为她代表着的蔡氏家族的支持。有了荆州本土豪强的拥戴,他的政权才能稳固。
可这欢喜,终究没能持续太久,现在每次面对蔡氏,刘表都深感力不从心。
“夫君在想什么?”
蔡氏已坐到他身侧,纤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若是往常,这亲昵的举动或许能让他放松,可今夜,他只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没什么。”刘表勉强笑笑,握住了她的手,“只是有些累了。”
蔡氏却不依不饶地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夫君近日总是推说劳累,可是嫌弃妾身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任何一个正常男子听了都会心动。可刘表只觉得背上渗出冷汗。
他确实“累”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一年多来,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衰败。从前能批阅文书到深夜,如今不过戌时便眼皮打架;从前能连赴三场宴饮而不显疲态,如今喝几杯酒就要头晕半天。
更难以启齿的是,在床笫之间,他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想起初婚时的那些夜晚,她会娇笑着伏在他胸前,赞他一句,“夫君真乃英雄也”。
可是,她还年轻,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而刘表则愈发的衰老,加上政务缠身,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多,体力、精力,自然愈发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