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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狗男女北平落网,老谋子戛纳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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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宽沉吟了几秒,“想办法狙击一下那个法国本土的评委,把他的声量压下去。”

  “怎么压?”

  “记得千禧年初,北电的那些老学究们是怎么压制问界的商业片的吗?”路老板蔫坏,“法国内部的电影派系也很多,想办法找一个能和《寄生虫》……”

  他顿了顿,灵光乍现!

  “戈达尔来了吗?”

  路宽记起了这个观点输出能力和老任一样的“法国电影老怪物”。

  刘伊妃一愣,“好像没有他的什么消息,但我知道他的电影入围‘一种关注’了。”

  “怪不得,不然按他的尿性看到《寄生虫》早该登高一呼了!”路老板因为在欧洲的游说串联,根本没有关注过这一届的戛纳影展,但提到“用魔法打败魔法”的策略,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这老左。

  “哦!我懂你的意思了!”

  小刘本就出于激烈的头脑风暴中,瞬间也迅速反应过来,因为这位老左以往也批评过他老公,言辞还相当尖锐。

  戈达尔是怎么批评这位来自东大的电影大师的呢,说他的电影思潮配不上自己的国家……

  并不是艺术性配不上,是政治性配不上,这从他这一次以近80岁的高龄报送的戛纳参展影片名就可见一斑了(屏蔽词,见下图)。

  这位法国的艺术片、政治片导演和已经去世的伯格曼一样,并不为大众所知晓,但至少国人还是应该了解一下他,因为这老头是坚定的无产阶级老战士,放到上世纪30年代,他就是会背着行囊翻越比利牛斯山脉、去西班牙参加国际纵队,与弗朗哥的法西斯军队作战的那类人。

  戈达尔一生最崇拜的人都和国人类似,先是马,后是伟人,他终自己的一生都在做一件事:

  以电影为武器、对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进行不懈批判。

  譬如几个标志性的口号:

  问题不在于拍政治电影,而在于如何政治化地拍电影。

  电影究竟是谁的语言?它为谁服务?我们又能否创造出一种真正属于人民、而非资本的电影?

  听听!多么熟悉!

  他甚至从电影产业的生产关系出发,认为好莱坞式的制片厂制度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缩影,在《快乐的知识》等作品中,他开始分析电影经济,将电影视为一种经济、感知和政治的结构。

  其中生产者与消费者的关系决定了电影经验的形态,于是成立了声影制作社,倡导手工业式、小规模、低成本的制作与发行,试图在体制外建立一种反抗资本主义的电影生产模式。

  从1980年至今他的晚年,戈达尔还是像个老战士一样疯狂输出,他写了巨著《电影史》及后来的《电影社会主义》、《影像之书》等等,通过复杂的蒙太奇,将电影史、艺术史、战争史、殖民史并置,揭示资本主义如何创造了一个精神空虚、视觉噪音充斥的世界。

  一念至此,刘伊妃也就懂了老公为什么让自己或者《寄生虫》剧组去找戈达尔“递刀子”了,因为这部电影精准地回应了他一生追问的核心命题:

  电影为谁发声,又揭露了什么?

  《寄生虫》表面是类型片,内核却是一把刺向欧美社会结构的解剖刀,它讲述的不是某个恶人的故事,而是一套精心设计、看似公平却让底层永远无法翻身的系统。

  但为什么戈达尔完美符合“用魔法打破魔法”的人选,被路宽认为他可以对法国本土的《阿黛尔》支持势力造成压制呢?

  因为除了意识形态的疯狂输出外,戈达尔的艺术理论和造诣也颇深,本身就是法国新浪潮的奠基人、活着的传奇。

  这就是没系统性学过《西方艺术史》、《电影艺术史》的刘伊妃不大了解的了,她不能像精通中外艺术史的丈夫一样,随手拈来地“以夷治夷”。

  新浪潮就是被北电老学究、朱大珂等人奉为圭臬的批判工具,用来规训谢进、路宽这帮类型片导演的有力武器。

  戈达尔与特吕弗、侯麦并称“新浪潮五虎将”,是这场颠覆世界电影史的美学革命中最激进、最具破坏性也最具代表性的一面旗帜。

  法国电影资料馆创始人亨利·朗格卢瓦有一句名言被全世界影迷熟知:

  电影史可以分为“戈达尔之前”和“戈达尔之后”。

  作家阿拉贡更是直截了当地说:“今天的艺术,就是戈达尔的艺术”。

  这种地位放在玄幻小说里,就相当于正道开山鼻祖,辈分高到离谱,法力深不可测,脾气还臭得要命,看谁不顺眼就骂谁。

  伯格曼是隐居的老祖,他就是在世的老狂人。

  他骂斯皮尔伯格、骂好莱坞,整个西方电影界被他喷了个遍,却没人敢还嘴,因为他是戈达尔。

  当然,路宽也被骂了,这也是刘伊妃知道他的主要原因。

  主要是戈达尔恨其不争,看他这个浓眉大眼的中国小伙,怎么也跟好莱坞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玩儿一块了,简直有负伟人的教诲。

  拍的电影更是神神鬼鬼,《历史的天空》他当然是最喜欢的,《塘山》里的军民救灾也颇受戈达尔的激赏,还有《球闪》里的林云自我观察、同归于尽。

  除此之外,尽不堪入目。

  特别是《山海图》在西方社会引起的那些乌烟瘴气的玩意儿,导致戈达尔去年就缺席了戛纳,眼不见心不烦。

  小刘想通了所有关节,不禁心里感叹:

  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但文化战争贩子不但得有文化,还得心黑。

  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

  计划如期推进,刘伊妃不便直接出面,由《寄生虫》剧组安排了中韩两方的记者团队去采访了戈达尔,与问界关系颇佳的央六《中国电影之旅》记者打头阵,是最积极的。

  他们没去戈达尔在瑞士罗尔的隐居地,而是在戛纳当地一家他常去的老咖啡馆“偶遇”了这位戴着标志性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者。

  记者小心翼翼地递上了《寄生虫》的详细资料和一份精简的剧情分析,重点标注了影片对资本主义社会结构性不公、阶级固化、以及“气味”这种无形壁垒的隐喻。

  戈达尔起初有些不耐烦,但当他快速浏览了几页,当即上套。

  于是在回到住处看完了片方提供的这部电影之后,老战士再也按捺不住外溢的磅礴表达欲了,他开始频繁接受欧洲各大电影媒体的采访,也在戛纳的官方场刊上进行辩论。

  包括他精准的有关电影政治学的演说:

  从《寄生虫》的空间隐喻——半地下室的潮湿与山顶豪宅的阳光;

  谈到声音设计如何区分阶级——雨声对豪宅是情调,对地下室是灾难;

  再猛烈抨击那些赞扬《阿黛尔》纯粹、伟大的评论是“资产阶级美学的陈词滥调”和“对电影政治维度的主动阉割”。

  “他们懂什么电影史?”戈达尔在接受法国最大媒体《费加罗》的采访时冷笑,“他们还在用我和特吕弗六十年前用来反对优质电影的那套作者论、个人表达来评判今天的世界!”

  “世界变了!敌人变得更加隐蔽,更加系统化!”他指着窗外影节宫的方向,“有些人还在沉迷于拍摄美丽的伤口,而不是去诊断制造伤口的病体!《寄生虫》至少尝试了诊断!”

  支持《阿黛尔》的影评人和影迷们试图反驳,但他们立刻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他们发现自己赖以辩论的美学武器库,什么作者性、真实性、情感深度、电影纯粹性,这些理论基石的一部分,竟然就来自眼前这个正在猛烈抨击他们的老头子!

  什么?

  你在用我写的电影教科书的理论,来和我辩论?

  小刘还很恶趣味地让记者引导老战士在央视《世界电影之旅》的采访中再一次批判了自己老公。

  记者采访他如何看待路宽的电影,特别是他那些在好莱坞取得巨大商业成功的作品,镜头前的戈达尔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表情显得既严肃又带着某种深沉的惋惜。

  “他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矛盾体,一个证明了才华如何被体系收编、甚至自我收编的悲剧性案例。”

  “我看了他几乎所有作品,从早期的《爆裂鼓手》、《小偷家族》,到后来那些……嗯,声名显赫的大制作。”

  戈达尔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在《历史的天空》里,你能看到一种属于人民的、集体的、民族性的激情,摄影机是谦卑的观察者和参与者。”

  “在《塘山》里,你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本能的、人与灾难、与同胞命运相连的朴素现实主义。这些时刻,他的摄影机是有道德的,它知道该看向哪里,该为什么而震颤。”

  “最让我痛心的是,他明明拥有触及核心的潜力,拥有我们这一代人梦寐以求的资源和技术,本可以成为刺向这个影像消费时代心脏的匕首。却选择了成为它皇冠上最耀眼、也最驯服的一颗宝石。”

  “当摄影机变成印钞机,这就是最大的遗憾,而且路不是被强迫的,他是自愿走进那个金笼子的,这比单纯的妥协更让我感到悲哀。”

  戈达尔对存世公认的电影大师的批评充满了惋惜,仿佛看着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青年沦落,和资本主义蠹虫们同流合污,忘记了为最广大的人民发声。

  在刘伊妃这样知道丈夫峨眉峰身份和立场的人看来,这简直太魔幻主义了。

  ……

  没有人知道刘伊妃从5月16号抵达戛纳开始,为了撕奖做了多少工作,掉了多少头发,甚至还中途处理了一下潘金莲和西门庆,把他们赚回北平,装进了法律的口袋。

  但所有观众们在戛纳当地时间晚8点、北平时间凌晨2点,熬夜在智界视频观看这场见证张一谋的《寄生虫》时隔19年重回戛纳的颁奖典礼时,内心已然充满了期待。

  颁奖典礼如期进行,但国内观众心中充满了煎熬。

  一年前的戛纳,他们在这里见证了《山海图》惊险夺魁,过程悬念丛生,今天的戛纳显然也不会叫大家的预测过早失去悬念。

  《天注定》拿到最佳剧本,贾科长上来用蹩脚的英文感谢全场,还临时学了些法语,引得众人友好哄笑鼓掌,算是有了个开门红。

  随即的最佳女演员毫无疑问地被《阿黛尔》斩获,全场起立鼓掌,但国内观众其实是颇为欣喜的,因为根据戛纳的评奖规则,“如无例外”,这部电影很难再拿到金棕榈。

  但意外还是很例外地到来了,《阿黛尔》不但拿了双份的最佳女演员,由两位女同扮演者获得,还拿到了最佳导演,这种例外情况的出现,让现场的中国剧组和国内影迷们都捏了一把汗。

  这就像出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阿黛尔》的场外呼声的确强悍,甚至戈达尔出面的批判也只能和它的拥趸们在场刊上打成平手,很显然这一届戛纳给它开了破例的绿灯,那金棕榈呢?

  不是没机会。

  上一世的《阿黛尔》就是这么打破常规的,而且是斯皮尔伯格带头,和雅各布一起制造了这次轰动的LGBT影片夺魁。

  过山车般的心情在倒数第二棒,评审团大奖时终结了。

  面若死灰的《阿黛尔》的法国导演再度上台,至此《寄生虫》依然颗粒无收,很显然,评审团正在做一场近乎明示的、令人窒息的平衡。

  将如此多的重要奖项分给同一部电影,在戛纳的历史上极为罕见,这通常意味着,评审团内部存在巨大分歧,为了安抚强大的支持方,不得不将其他奖项作为补偿或分散注意力的糖果,而那颗最顶端的、唯一的棕榈叶,或许早已另有所属。

  国内的疯狂影迷们和老谋子的粉丝、问界拥趸们已经开始半场开香槟了,但这一次没有重复AC米兰的悲剧,甚至他们在最后的答案揭晓前,就已经开始“脱衣庆祝”了。

  因为最后笑着登上颁奖舞台的是一位蜚声海外的中国女演员,也是欧洲三大的常客。

  不是小刘,是巩莉。

  这位老谋子前半生的艺术缪斯、后来无奈错身,却从未在任何场合讲过张一谋一句不好的华人影后,在这样的时刻被选派颁奖,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位华人影后以一袭月白色V领长裙亮相,裙摆曳地,剪裁极尽简约,却完美勾勒经岁月淬炼愈发优雅的线条。

  聚光灯下,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平静那份历经无数国际舞台锤炼出的从容与庄严,瞬间镇住了全场。

  她的颁奖词是这么说的:

  “很多人问我,什么是好电影?我想,好电影是能在胶片上刻下时代的指纹,是能让陌生的心灵在黑暗中共振。三十年前,在中国陕省粗粝的黄土地上,一个黑黑瘦瘦、不善言辞的年轻人,用他近乎执拗的镜头,让我、也让世界,第一次嗅到了《红高粱》里那碗酒泼辣的生命力。”

  “从那时起,他的摄影机就再没离开过这片土地的血肉与骨骼。”

  镜头给到台下的老谋子,显然已经双目通红了。

  “他是工匠,是苦行僧。为了一个镜头,能在冰天雪地里等上几天;为了一束光,能跟摄影师争执到深夜。他的电影里有最炽热的红,也有最沉郁的黑。”

  “他拍《秋菊打官司》里一个农村妇女要个说法的轴劲儿,也拍《活着》里一个小人物在历史洪流中浮沉的韧劲儿。他的故事里鲜少有完人,多的是一些在命运泥沼里打滚、却总想抬头看看星空的普通人。他用电影,为无数沉默的面孔造影立传。”

  “所以,今天我一点都不意外,却也异常荣幸地站到了这里,感谢大会,下面我宣布,第六十六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最佳影片——”

  全场屏息。

  “张一谋,《寄生虫》。”

  老谋子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上舞台的,他也顾不得台下的妻子程婷是否吃醋了,和自己这位老冤家、老朋友、老相识,也是见证了他从影生涯的女人紧紧拥抱,尔后转身站在话筒前。

  奖杯的冰凉触感让他瞬间清醒,却又让汹涌的情绪更加难以遏制。

  “谢谢……谢谢《寄生虫》剧组每一位才华横溢的成员,谢谢所有台前幕后为这部电影倾注心血的人。谢谢戛纳,谢谢评审团,给了我们这个无上的荣耀。”

  张一谋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哽咽,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澎湃的心潮中艰难打捞上来。

  台下的宋康昊等韩国演员们正拼命鼓掌,脸上带着比自己得奖还开心的笑容。

  他又看向舞台侧边的巩莉,那位曾经的缪斯正站在阴影里,眼中含泪地为他鼓掌。

  “巩莉,谢谢你今天站在这里。三十年了,从《红高粱》到今天,你见证了我最青涩的样子,也见证了我最荣耀的时刻。”

  张一谋的致辞似乎都是感谢,因为这位今年已经六十三岁的老导演上一次在戛纳捧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九年。

  十九年,对于一位创作者而言,几乎是大半个艺术生命的长度。这其间,有巅峰,有低谷,有赞誉,有争议,有对市场浪潮的试探,也有对自我表达的坚守与彷徨。

  “我今天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同胞路宽导演。”

  “我们是相识了十年的忘年交,是师兄弟,是在奥运会共同战斗的战友。”

  “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站在戛纳的张一谋,就没有这个仍旧纯粹、能把全身心都投入到电影中的张一谋。”

  他的目光掠过台下,“今天我的妻子和四个孩子都到场了,因为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缘故,其实这也得益于他的帮助,对此,我始终心存感激。”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昂首,已然泪流满面。

  老谋子将金棕榈奖杯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却无比清晰地喊道:

  “只要我的摄影机还能转动,我就会一直拍下去。拍这个世界的挣扎与希望,拍那些在泥泞中抬头仰望星空的人。”

  他的声音在卢米埃大厅中回荡:

  “谢谢你们,让我还能继续做梦。”

  张一谋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寄生虫》的最后一幕,半地下室窗口透进来的那一缕光。

  那是属于底层的光,也是属于电影的光。

  此刻,整个世界都在为这束光鼓掌。

  而全场为数不多的早就已经得知晓结果的小刘,也红着眼眶、表情恬淡地坐在台下,看着老导演如愿以偿地夺魁,和家人、朋友分享着这一切,俨然已经成为了今晚最幸福的人。

  刘伊妃为他感到高兴,知道这一刻的中文互联网应该已经沸腾,关于“中国第二位欧洲三大满贯导演诞生”、“中国电影的黄金年代已至”等欢庆标题定然火爆。

  而这一切,很显然、也无人能够否认和老导演适才提到的那个男人息息相关。

  回想起这段确实可以称为中国电影流金岁月的十多年,回想起自己在他身边的一路见闻,知道丈夫某些特别之处的小刘,在今天这个场合愈发回味。

  她有时候会觉得路宽不像是一个成长起来的人,更像是一个带着完整图纸的建造者。

  譬如中国电影、譬如问界,他似乎早就知道要在哪里打地基,哪里起高楼,哪里需要留出通风口,哪里必须浇筑最坚固的承重墙。

  他的笃定,他的远见,他那些看似天马行空却总能落地生根的构想,偶尔会让她在深夜凝视他熟睡侧脸时,生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的错觉。

  看着台上泪流满面的老导演,想起北平奥运会、想起张纯如、想起那一部部电影以及它们串联起的故事……

  刘伊妃在心中轻笑,涌起一种更深沉、更温热的熨帖与骄傲。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但他一直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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