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中文互联网沸腾了。
热烈程度也许只比去年戛纳期间《山海图》的登顶稍低,但那份骄傲与狂喜,依然足以让服务器微微发烫。
体育和娱乐,向来是互联网上人人都能说两句的永恒热土。
体育是男人的精神自留地,也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肆无忌惮宣泄情感的出口。
它不像游戏,需要门槛、需要设备、需要手眼协调,你不玩Moba游戏,就看不懂那些极限操作的含金量;你不打FPS,就体会不到压枪的难度。
但体育不一样,哪怕你从没踢过球,也能看懂那个直奔死角的任意球有多精彩;
哪怕你一辈子没摸过篮球,也能为最后一秒的绝杀屏住呼吸。
胜负、荣耀、英雄主义,这些是刻在雄性基因里的本能密码,不需要任何说明书,世界杯决赛那一夜,连街边卖烤串的大哥都能跟你聊上几句梅西和姆巴佩。
而娱乐,则是男女共同的后花园,只不过各自偏爱不同的花。
女人爱看八卦,爱磕CP,爱品评红毯上的礼服和眼影,爱在帅哥的笑容里寻找青春的影子。
范兵兵穿了什么、杨蜜又大了还是小了、天仙的儿子女儿到底长什么样儿?
这些是茶余饭后永恒的话题,是闺蜜群里永远聊不腻的糖。
男人一般不追星,不看红毯,不关心谁和谁分手了,但他们看电影,而且是认真地、较真地、恨不得把每一帧都掰开揉碎地看。
从路宽的叙事迷宫到昆汀的暴力美学,从科恩兄弟的黑色幽默到张一谋的色彩哲学,男人能在电影里找到他们想要的深度、力量和思考。
一部好电影,能让一群大老爷们在烧烤摊上争论到凌晨三点,从镜头语言吵到社会隐喻,从导演野心吵到演员微表情。
所以张一谋拿戛纳这种事,注定不是一小撮影迷的自嗨。
在欧洲三大还没有祛魅、电影产业正处于黄金年代、张一谋这位最早在国内确立统治地位的大导拿奖的当下,这种轰动的烈度是尤为夸张的。
特别是因为团购网站入场厮杀,9.9的电影票频现,似乎人人都能谈论一两句镜头、色彩、调度了。
它踩中了男人对电影的热爱,也踩中了女人对国货骄傲的共鸣,当《寄生虫》的名字从巩俐嘴里念出来那一刻,当老谋子泪流满面地站在聚光灯下那一刻……
懂电影的,不懂电影的;看热闹的,看门道的;爱张一谋的,不爱张一谋的;全都在那一刻放下了分歧。
因为那是中国电影。
那是我们自己的导演,捧起了全世界最重的那座奖杯。
而且是再一次!连续两年!
文体不分家。
在和平年代,最能瞬间点燃十四亿人共同血脉、让胸膛被一种名为民族自豪感的热流胀满的,无过于在世界性的体育与文化赛场上,看到五星红旗升起,听到国歌奏响。
2013年的当下,中国足球正深陷泥潭。
国家队的表现让无数球迷心如死灰,他们只能将热情寄托于遥远的英伦,寄希望于那支由路宽收购、已成为无数中国球迷精神主队的水晶宫,盼望着它在确立前四的位置后,能在欧洲赛场上创造奇迹;
或是将希望投向国内的广州恒大,期盼这支金元战舰今年能再度问鼎亚冠,为中国足球挣回一丝颜面。
体育的荣耀,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而稀缺。
但文化呢?
在全球化软实力竞争的棋盘上,电影无疑是文化领域乃至整个文化产业中最璀璨、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它不仅是艺术表达的终极形式之一,更是经济产值、意识形态输出、国家形象塑造与全球影响力的超级复合体。一部成功的电影,其能量可以穿透语言与国界,直抵人心。
因此,当中国电影人站上戛纳这个由西方世界创立、并长期主导其美学与价值评判体系的最高殿堂时,其意义早已超越艺术本身。
它是一场在别人制定的规则、别人熟悉的语境、甚至别人偏好的叙事下,进行的正面较量。
而胜利,竟然连续两年降临。
去年,路宽以《山海图》完成华人导演史无前例的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石破天惊。
当时许多人以为那是一次天才的灵光乍现,是难以复制的奇迹。
毕竟在2013年之前,纵观整个华语电影乃至非西方世界电影史,从未有任何国家或地区的电影人,能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项的角逐中,实现如此具有统治力的连庄。
偶尔的折桂已是惊天喜讯,连续两年将金棕榈收入囊中?这在此前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不可想象的霸权展示。
这意味着中国电影不仅能够破壁一次,更能持续地、稳定地在世界电影艺术的最核心圈层发出最强音,并且让所有人都必须认真聆听。
这不仅仅是两座奖杯,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在文化软实力的顶级赛道上,新的力量已经不容置疑地崛起,并且正在改写游戏规则。
与这份荣耀一同席卷而来的,还有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惊人速度与烈度。
放在十九年前老谋子凭《活着》在戛纳摘下评审团大奖的时候,消息怎么也得经过通讯社发稿、报纸排版印刷的流程,待到第二天才能见诸报端,成为街头巷议的谈资。
但在2013年的此刻,媒体竞争的硝烟已弥漫于每分每秒,从前方消息确认到第一则快讯发出,再到各大门户网站头条推送、社交媒体疯狂刷屏,整个过程几乎不需要两个小时。
这种近乎实时的全球同步报道,不仅让狂欢没有了时差,更以几何级数放大了事件的轰动效应,让“中国电影连庄”的冲击波,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瞬间穿透了每一个角落。
在戛纳现场,法国本土最具影响力的《费加罗报》由现场记者现在网络版刊发了长篇评论。
报道开篇颇具风度地向《寄生虫》与张一谋导演致以祝贺,称赞其作品“以惊人的戏剧张力与视觉寓言,展现了亚洲电影不容忽视的叙事力量”。
然而笔锋随即一转,字里行间弥漫着浓重的惋惜之情,文章毫不掩饰地指出:
本届电影节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本土杰作《阿黛尔的生活》与金棕榈失之交臂。该报认为,这部法国影片以其“坦率、深刻且充满生命力的情感描绘”,本应是更符合戛纳美学传统的选择。
评论将原因部分归咎于评审团最后时刻的摇摆,并特别提及了新浪潮旗帜戈达尔在电影节最后期间的一系列公开言论与摇旗呐喊。
文章写道,这位德高望重的新浪潮老将以其无可置疑的权威,在关键时刻强化了某种“对作者电影传统价值的激进捍卫”氛围,这种无形的压力无疑微妙地影响了评审们的意志,最终导致结果偏离了“许多人心中的预期”。
《费加罗报》最终以一种混合着敬意与失落的口吻总结:
这是一次属于中国电影的辉煌胜利,但也无疑是法国电影一次“近距离的、巨大的遗憾”。
……
近来和问界系一直关系不大和睦的带嘤媒体,甚至要比憾负的法国人更加委屈,最先发声的是《每日电讯报》。
它作为英国主流保守派大报,长期以来在对华报道上持鹰派立场,常以各种老生常态的等议题对东大进行批判性报道,其专栏和社论多次渲染威胁论等狗屁倒灶的狂言,特别是去年的《山海图》引起的港岛问题,末代港督彭定康就是在《每日电讯报》以及BBC大放厥词。
这家媒体当然是蓄谋已久了,在《寄生虫》斩获金棕榈后两个小时就在推特上发布了一篇名为《金棕榈的东方转向:艺术还是政治?》的质疑文章。
文章开篇便以惯有的尖锐笔调指出,张一谋执导的《寄生虫》与其说是一部艺术杰作,不如说是一份精心包装的意识形态声明。
该报认为,影片中对于资本主义社会贫富差距、阶级固化的极致刻画,本质上是一次对西方社会体系的尖锐控诉,而这位来自东方大国的导演,正是借此投射一种“批判性的审视”。
作者甚至意味深长地反问:“若非如此,他为何要选择一个韩国的故事背景,并启用全韩裔演员阵容?这或许是为了规避更直接的表述,同时让批判显得更具普世性,从而更易被西方评委接纳。”
日韩的社会制度在西方眼里是可以归属为第一等级的同类的,尤其是日英之间。
当然,这样的批评不会少了路宽,文章笃定地认为,从东大第六代导演当年审视自身、到现在集体去反思世界和西方的转变,就是从这位开始的。
在《每日电讯报》看来,路宽这位东大导演虽然被称为电影大师,但也是一个很具有倾向性的文化毒瘤,他总是对自己的问题视而不见,用一种希特勒式的以战争转移经济矛盾的方法,来回避一个知识分子对本国问题的深刻叩问。
报道的重点随即转向对戛纳电影节权威性的质疑。
文章强调,连续两年将最高荣誉授予东大导演,这在戛纳历史上“极为罕见”,并暗示这背后可能存在“非艺术因素的干扰”。
作者特别指出,去年《山海图》拿到金棕榈,同和戛纳和解的张一谋在评审团中鼎力支持是分不开的,而今年评审团中则有新晋奥斯卡影后、戛纳影后刘伊妃。
这两位与中国电影界关系密切的人士在评审团中的存在,无疑是不可忽视的变量。
尽管没有直接指控,但字里行间引导读者怀疑评审过程的纯粹性,认为戛纳可能正在“迫于某种全球文化政治格局变化的压力”,或为了“开拓东方市场”而调整奖项导向。
文章最后总结道,尽管《寄生虫》在技法上无可指摘,但连续两年的结果已经引发了对欧洲三大电影节是否仍能坚守“艺术至上”原则的广泛忧虑。
《每日电讯报》在最后抛出一个疑问:
金棕榈的荣耀,究竟是在嘉奖真正的电影艺术,还是已然沦为地缘政治与文化实力博弈的又一个注脚?
这篇报道的争议极大,在推特迅速引起了大讨论,也成为了众多其他媒体向有关方面采访时的一个噱头。
声誉受损的戛纳影展官方迅速站出来回应质疑,首先是在明年即将卸任的电影节主席雅各布,在接受采访时笑容可掬地回应道:
“我们注意到了《每日电讯报》富有想象力的评论。我想,我们的英国朋友或许还对去年《山海图》中某些关于大英博物馆的精彩段落记忆犹新,以至于影响了对今年评审团独立判断的信任,我们完全可以理解。”
他优雅地摊了摊手,继续说道:“但戛纳的评委们是由九位来自不同国家的杰出艺术家组成的,他们唯一共同信奉的政治,就是电影艺术本身。”
“如果连续两年将金棕榈授予伟大的作品,就能被称为‘转向’,那我只能说,这是艺术选择一次令人欣喜的‘直行’。至于英国同行的忧虑,或许等他们自己的电影再次征服这里时,就会自然消散了。
老头最后很讽刺地问了采访记者一句,英国的电影已经有多久没有在世界主流奖项中露面了?
斯皮尔伯格更是罕见的披露了这一次包括刘伊妃在内的九名评委在最后颁奖前的48小时的经过:
“我必须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参与过的最艰难、也最令人兴奋的评审过程之一,激烈程度堪比当年在《辛德勒的名单》的片场,为了一个镜头的取舍与整个团队辩论到深夜。”
他透露,在最后48小时的闭门会议中,九位评委的意见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鲜明分歧”。
“《阿黛尔的生活》和《寄生虫》都拥有强大的支持者。妮可和丹尼尔为前者情感的力量和表演的真实性辩护,而李安和Crystal则深入剖析后者精妙的结构与社会批判力。我们进行了四轮投票,前三轮没有任何一部影片获得绝对多数,战况胶着得让人窒息。”
为了打破僵局,这位经验丰富的主席做了一个非常规的决定。
“出于Crystal的提议,我把大家从会议室带到了别墅餐桌边,我们开了几瓶红酒,请大家暂时忘记投票,仅仅作为一个热爱电影的人,谈谈哪部作品在看完一周后,依然最顽固地占据着你的脑海,搅动着你的思考。”
“那一次的讨论,比之前的时候都更深刻,也更感性。我们谈电影如何定义真实,谈艺术是应该抚慰还是刺痛,谈类型片的外壳下能否包裹最严肃的寓言。有人为《阿黛尔》的纯粹流泪,也有人为《寄生虫》的精准颤抖。那不是争吵,那是艺术家之间最珍贵的、关于创作本质的交锋。”
斯皮尔伯格坦言,最终将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并非妥协,而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共识。“我们意识到,《寄生虫》提供了一种超越文化背景的、对现代社会结构的锐利诊断,其完成度与野心令人叹服。”
“这个决定不是轻易做出的,它几乎把每个人都逼到了体力和精神的极限。但正因为过程如此艰难,结果才如此纯粹,这尊金棕榈,只关乎电影本身的力量,别无其他。”
《中国电影之旅》在采访小刘时也问起了这个问题,显然是一个助攻型问题,刘伊妃辟谣并科普道:
“欧洲三大的评审机制大概类似,都是评审团主席负责制,拥有一票决定权,如果觉得我这个八位普通评委之一就能决定最后的投票结果,是很无知的指责。”
“事实上,在这种高强度的讨论和辩论中,很难有哪一个人能左右和说服所有人的想法,《寄生虫》能够胜出的唯一原因,就是它经历了无数轮审视和斟酌后,和同样优秀的《阿黛拉》拉开了极其细微的差距,确实就在毫厘之间。”
“最后我们的主席先生拍板,决定了金棕榈的归属,同时也向雅各布先生申请,破例授予了《阿黛拉》其他三个也无比重要的奖项。”
“这就是真相。不是政治,不是地缘,不是任何你们想象中的阴谋。只是九个人,在四十八小时里,为两部伟大的作品,经历的一场甜蜜的酷刑。”
戛纳前方的中国媒体和亚洲媒体、特别是韩国媒体也展开反击,细数了欧洲特别是英国评委历来在奖项评选出搞出的私相授受,用以反击《每日电讯报》的无端猜疑。
其中包括大为欣喜的戈达尔,就差指着这些英国佬的鼻子骂了。
其实在国际电影节的评选中,这一类同国籍、同文化的评委偏向和自己有地缘亲近关系的作品,是很正常的事。
除非像路老板这种现在只要参加电影节就肯定是主席级别的,如果把一部确实拿不上台面的本国电影,硬要抬到巅峰,不管不顾所有其他评委的反对意见,甚至连电影节主席也慑于他的威望,那可以说是黑幕。
《寄生虫》这种连小刘明确想要偏向,却也只能通过不断地解释、分析、游说,甚至电话求助场外热心观众的,只能说是在电影节规则下进行的“撕奖”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