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巴迪环球6000的流线型机身划破云层,在万米高空平稳巡航。
机舱内,刘伊妃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看片,坐在她对面的路宽则对着笔记本电脑,审阅着鸿蒙法务与战略部门发来的最新简报。
夫妻二人从阿布扎比一同启程前往欧洲,但目的地截然不同。
刘伊妃作为第66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审团成员,将前往法国蔚蓝海岸,投身于这场世界顶级的电影盛会。
路老板此行的核心任务是在幕后配合鸿蒙集团在欧盟层面的关键游说与谈判工作,为收购诺基亚手机业务的宏大计划扫清障碍。
事实上,鸿蒙的创始人任政非与首席谈判代表庄旭比他到得更早,已经提前数日抵达了芬兰赫尔辛基,与诺基亚管理层开启了多轮非正式接触与前期谈判。
但这两位毕竟在欧洲的人脉比路宽稍缺,如果有需要后者发挥作用、及时公关的情况,还在要在一线最为稳妥。
这一次欧洲之行对于鸿蒙能否成功收购诺基亚而言,主要肩负着双重使命,是公布收购意向以来的初期核心工作:
其一,是在赫尔辛基与诺基亚董事会及管理层进行实质性的收购条款谈判,敲定技术、专利、品牌与员工安置等核心事宜;
其二,也是更具挑战性的一环,则是需要前往比利时布鲁塞尔,与欧盟委员会竞争总司进行密切沟通与磋商,就此次收购可能涉及的反垄断审查进行提前说明与游说,争取获得欧盟监管部门的理解与批准。
这既是跨国科技并购的常规流程,也是决定交易成败的关键政治关卡。
在这些前置性工作都完成后,才能真正腾出手来应对美国外委会的审核监管,以及届时必要的听证会程序。
但和奈飞不同的是,这一次听证会程序路宽至少在表面上没有合理的身份参加,不过他对于通讯产业的认知与专业知识水平也远不如任政非等人。
因此在这一次跨国收购案中,他的核心角色仍然属于公关先锋和政治资源的斡旋者,东大西大以及欧洲的政商资源需要他来协调,其他方面很难介入太深。
身着剪裁合体制服的空姐悄然走近,将一只精致的骨瓷小碟轻轻放在刘伊妃手边的桌板上。
碟中盛着几颗深琥珀色、泛着温润光泽的蜜渍椰枣,旁边配有一小盅清爽的柠檬凝乳用于蘸食。
这是阿布扎比王室庄园特产的低糖椰枣,经过特殊工艺处理,在保留天然甜美与丰富纤维的同时,最大程度降低了果糖含量,并富含矿物质,是当地注重健康的上流阶层青睐的茶点,也符合女明星对维持状态与身材的严格管理。
刘伊妃看得入神,直到路宽用叉子叉起一颗递到她嘴边,这才恍然从电影世界中抽离,下意识地张口接过,眼睛却还黏在电脑屏幕上。
清甜绵密又带着一丝柠檬酸爽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眨了眨眼,对丈夫露出一个甜美笑容。
路宽自己也捏了颗椰枣丢进嘴里,视线却重新落回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档。
上面充斥着“FRAND原则下的专利授权”、“技术标准必要专利组合的估值模型”、“欧盟并购控制条例下的营业额计算门槛”等等令人眼晕的专业术语和复杂条款。
他揉了揉眉心,这些由顶尖律师和投行精英精心编制的文件固然逻辑严谨,但读起来实在耗费心神。
男子索性合上电脑,挪了挪屁股坐到刘伊妃身边的沙发上,肩膀轻轻挨着她,目光投向她面前的屏幕。
“看到哪部啦?”他低声问道,带着一丝从繁重公务中暂时逃离的松弛。
“《天注定》。”
小刘十分投入,自然地轻轻按住洗衣机在自己小臀上不老实的大手。
最后进入主竞赛单元的电影一共20多部,刘伊妃肯定是要以高强度拉片的方式一部部看完的。
这不仅是为了更好履行她作为评审团成员的职责,无论是在现场接受采访、对媒体表达意见时都有的放矢,不会显得太无知;
更重要的是要准备撕奖。
今年有张一谋的《寄生虫》和贾科长的《天注定》,前者肯定是第一位的,后者她也得仔细研读,不然倒时候大长腿往会议桌上一踩,嘴里说不出二两好话就糟糕了。
她倒是不介意跟一帮洋鬼子“红红脸,流流汗”的,关键要战斗得有策略。
所以小刘这段时间先看完了其他主竞赛单元的作品,最后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寄生虫》和《天注定》。
屏幕的光映在刘伊妃脸上,随着剧情的推进,她的表情也细微地变化着。
此刻播放的正是《天注定》的最后一个单元。
画面里,赵涛饰演的小玉,那个在湖北桑拿店前台工作、因反抗镇干部暴力侵犯而自卫杀人的女子,已经刑满释放。
她来到晋省,在曾经发生过矿难和枪击案的胜利煤矿求职。
镜头切到矿区的露天戏台,村民们围坐着看晋剧《玉堂春》,台上,白脸县官正在厉声拷问蒙冤的苏三:
“你可知罪?!”
戏曲唱腔高亢悲凉,在北方荒芜的山坳间回荡。
台下的小玉穿着朴素的棉衣,站在人群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
那句“你可知罪?”像一记重锤,透过百年前的戏曲,直直砸进她心里,也砸向电影里另外三个故事中那些被命运逼到墙角的人们——
姜武饰演的持枪复仇矿工大海、王保强饰演的冷漠悍匪三儿、罗蓝山饰演的绝望跳楼青年小辉。
镜头长久地停留在小玉脸上,又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同样麻木或专注的矿工面孔,最后落向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和光秃秃的山梁。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画外音点明主题,只有现实本身的肌理,荒凉、粗粝,带着一种近乎纪录片式的冷漠。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彻底暗下去,片尾字幕缓缓升起,背景音乐却是那首带着荒诞喜庆感的《发洋财》调子。
刘伊妃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保强演的真不错。”奥斯卡影后扭过头,此刻还带着一种沉浸于故事后的复杂情绪,有些沉重,又有些回味后的余韵。
“贾科长的镜头语言也挺狠,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感觉隔着屏幕都觉得透不过气,还有找保强那股子愣劲儿和狠劲儿,底下全是绝望。”
路宽点点头,“这种对当代东大社会切面的白描,带着锋利的社会学视角,是欧洲评委们最吃的那一套。”
刘伊妃揉了揉眉心,暂时将那份沉重感驱散,身子往路宽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任由他的大手似有若无地揉捏。
“对了,正好你这会儿没事”小刘仰起头,双目晶晶地看着他,“你这个前戛纳评审团主席,给现任评审团成员讲讲经呗。”
“这届一共多少部片子报名啊?我这一路上光顾着看,心里还真没个底。还有,我到时候从头到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流程?有没有什么……小窍门、潜规则之类的?”
路老板2005年就应雅各布的邀请担任过评审团主席,不过此后因为工作日程原因和自己一直在冲奖,就没有再接受过邀请。
不过他对流程门清。
“奥斯卡影后心虚了?怕到时候评审会议上说外行话?”
“我丢人不要紧,我是怕耽误张导和贾科长。”刘伊妃理直气壮,“好莱坞的游戏规则我现在算熟悉了。欧洲三大这些评委构成五花八门,有导演、有演员、有影评人、有制片人,口味刁钻着呢。我不得提前做好功课?”
“行吧,那给你上上课。”路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派头,又低声补充:“下次再更新一下学生装系列哦。”
“滚!”
“戛纳的评审流程,和奥斯卡那种几千人投票完全不一样。奥斯卡将就可以说是行业工会的民主票选,但戛纳是精英小圈子里的少数服从多数,但最终的决定权在主席的引导,和某些强势评委的力争。”
“但你这个评委想要和主席抗衡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你能很有煽动性和策略性地团结绝大多数评委,最后引得电影节主席都不得不介入。”
就像当年雅各布“力劝”昆汀,不要把最佳男主发给《华氏911》的Bush,这已经是罕见的电影节主席对评审团主席的暂时夺权了。
他顿了顿,开始掰着指头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