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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天仙训子,再斗柴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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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给我狠狠地打!”

  手机视频里,路宽装模作样的斥责从遥远的阿联酋传来,伴随着沙漠地带特有的干燥风声,透过扬声器,在冰窖王府四合院静谧的正屋里炸开,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是王府中路正屋,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高敞轩阔。

  清中期风格的黑酸枝木家具沉稳厚重,多宝阁上陈列着些不起眼的文玩,地龙烧得正旺,屋外是灰霾沉沉的初春傍晚,屋内却暖意融融,与屋外恍若两个世界。

  屋子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嵌云石面罗汉榻上,正上演着“家法伺候”的戏码。

  “啊啊啊!”

  铁蛋被妈妈刘伊妃脸朝下按在榻上,两条小腿凌空扑腾,死命反抗。

  熊孩子冬天厚厚的棉裤连带外裤已被褪到膝弯,只余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内裤,包裹着肉乎乎、此刻正因为紧张而微微绷起的小屁股。

  奥斯卡影后此刻全然失了红毯上的优雅从容,一手牢牢按住儿子不安分的后背,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已经气不过摔了两巴掌,正要看情况是否继续。

  小少妇的脸颊因刚才一番追捕泛起红晕,薄怒中贝齿轻咬下唇,眸光又气又恼,还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

  因为她发现把儿子屁股揍得啪啪响并不能真正起到什么作用,这小崽子初时的害怕已然变成互动的享受,只当自己在跟妈妈游戏,毕竟又不能对熊孩子真的下死手。

  一旁的呦呦还捧着手机看着爸爸,屏幕对着弟弟受刑的方位,确保视频那头的父亲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姑娘瓷白的小脸上自然没什么害怕,嘴角微微上扬,一双酷似母亲的杏眼里闪着狡黠,脆生生地对着屏幕歪题了:“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爸爸清明节回去,估计要下个月了。”

  呦呦聪明得紧,想起上次从金陵扫墓回来爸爸和自己讲的什么叫清明、以及跟谁都不要说见过奶奶的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比妈妈要深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屏幕里,路宽身处一间充满阿拉伯风情的奢华办公室背景前,这是白头巾特地给他准备的办公场所。

  他穿着休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不见平日的温和笑意,剑眉微蹙,对着镜头“咬牙切齿”:

  “对!就打屁股!赶紧执行家法,不必手软!”

  “行了行了,你别在那儿假惺惺的!”刘伊妃对儿子无可奈何,把火都撒到老公头上,“你看看你们几个!”

  “我妈借口去看老夏给李老师包扎躲开了,呦呦抱着手机跟爸爸聊天,你又嬉皮笑脸的不肯说重话!”

  “怎么着?合着这屋里就我一个教育他的是吧?你们都看戏呢?”

  路宽敛了敛那张对着女儿的笑脸,“教育,怎么不教育?呦呦,替爸爸在弟弟屁股上扇几巴掌,使劲!别像你妈跟没吃饭似的。”

  铁蛋只当好玩,回头添油加醋,“嘻嘻,姐姐快来打我呀!妈妈打得一点都不疼!”

  “你说什么?”小刘一看这还得了,上前使劲揪住儿子耳朵转了一圈,面色是了不得的凶神恶煞。

  看着弟弟这会儿真的嗷嗷叫起来,呦呦都情不自禁地举高了手机对着老妈,供她对着视频撒气:

  “路宽,我跟你说你真要管管你儿子了,刚刚李老师都因为他把胳膊摔伤了,夏师傅还在给她看有没有伤着骨头。”

  “不是逼着李老师说我还不知道,他们班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你儿子骚扰过,什么脱人裤子、把人家鞋带捆死结、舔人家酸奶盖子、亲女孩嘴样样都来,你别不当回事儿,子不教父之过我告诉你。”

  老父亲大惊!

  “什么?儿子,你还亲女同学嘴了啊?”

  “上次在沙漠姐姐说的,说爸爸你亲妈妈是因为喜欢,我也喜欢她们啊。”

  这说的是阿布扎比《视与听》十年百大的现场,两口子当众秀恩爱被二楼的双胞胎瞧见了,不过在家他们也瞧得多了(698章)。

  铁蛋振振有词,“你跟妈妈夜里还亲嘴呢,我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动静。”

  刘伊妃听得又羞又恼,心道幸好孩子外婆和李老师都在隔壁老夏门诊,不然可丢了大人了。

  谁知道小兔崽子还听到什么玩意儿……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学话最是厉害。

  手机屏幕里的路宽笑呵呵道:“儿子啊,不要亲嘴,不卫生懂不懂?除了家里人跟外人要保持距离,不要叫别人的口水碰到你。”

  老父亲想了想被儿子祸害的小姑娘,推己及人,想了想又道:

  “在幼儿园要保护好姐姐,遇到你这样调皮的小男孩接近她,你要站出来阻止懂吗?”

  “那当然,妈妈跟外婆早就告诉过我了!”铁蛋半截裤子还耷拉在腿弯,内裤外穿的小男孩语气比超人还大,“不过爸爸你放心吧,幼儿园没有比我更调皮的了。”

  “我是整个西城区幼儿园里最调皮的!老师和园长都这么说,我偷偷听到的,厉害吧?”

  他补充道。

  刘伊妃无奈地扶额,看着儿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彻底丧失了教育的念头。

  很显然在他现在的小脑袋里,无论什么做到第一都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吃饭最多是强,能撕开酸奶盖是强,爬树最高是强,能比姐姐博得更多关注度也是强。

  包括调皮捣蛋……

  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第一吧?

  小刘听老公讲了半天也很无语,“什么叫不要亲嘴?哪里都不要亲好不好?你是小流氓啊你?人家小女孩子会生气的。”

  铁蛋纳闷地看了妈妈一眼,心道你被亲的时候干嘛这么享受,有理有据地反驳:“没有啊,她们都很开心啊?”

  他示意姐姐帮自己证明,“姐姐旁边的梓涵,天天下课来找我要我亲她,还打搅我爬树,烦死了!”

  嗯?

  两口子一瞬间都看向呦呦求证。

  后者虽然认同爸爸妈妈教训调皮的弟弟,因为她也很担心弟弟爬树摔倒,不过小女孩不会撒谎,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虽然她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就是了。

  刘伊妃陷入沉思,情不自禁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人模狗样的儿子,心道应该还是建模太权威了,外形占了大便宜。

  想想一个班级里二十几个小朋友,在蔫蔫巴巴、小心翼翼、文文弱弱的小男孩堆里,突然有一个神气活现、又高又帅的小魔王,还不把女生的注意力都夺了去?

  要么就是幼儿园的小女孩也慕强。

  谁能不喜欢一分钟舔完二十几个酸奶盖子、十秒钟上树的小男孩呢?

  当时他一定在班级里洋洋得意,威风极了吧?

  放眼望去,看得上眼的小女孩,招招手就嘟着嘴巴送上来亲,比他老子可风流快活多了。

  小刘想想都觉得好笑,看着电话里笑眯眯的老公,心道龙生龙、凤生凤,洗衣机的儿子出厂自带泡洗功效。

  一家四口这边啼笑皆非了半天,刘晓丽这才带着李文茜推门进屋。

  “李老师,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这孩子太皮了,害你摔这一跤。手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刘伊妃挂了电话,脸上那点对着丈夫儿子的嗔恼瞬间褪去,换上了真切的温煦。

  她快步上前,轻轻搭过李文茜的小臂,仔细去瞧夏老包扎好的手掌。

  女孩双手骨节匀停,十指纤长,是双适合弹琴作画的手,此刻右手掌心缠着一圈洁白的纱布,隐隐透出一点草药膏的暗色,边缘还沾了些碘伏的黄痕,看着颇有些刺目。

  跟刚刚在老夏诊所里旁敲侧击、问东问西的刘晓丽一样,她这是暗中观察呢。

  只可惜阿飞跟着去了阿布扎比,不然叫他们两个现在面对面坐着才叫有意思。

  “不碍事,不碍事,您太客气了。”李文茜脸颊烧得厉害,一半是疼,另一半是……不知所措的眩晕。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此刻,刘伊妃就站在她面前,咫尺之遥。

  褪去了红毯华服,奥斯卡影后的光环似乎也暂时收敛,她只穿着一件柔软的家居T恤,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间是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歉意,就像一个最寻常的、为顽劣孩子向老师赔不是的年轻母亲。

  但即便如此居家随意,李文茜也绝对敢打包票,甚至对网上其他一直口嗨的女明星粉丝、天仙黑粉们说一句:

  她真人真的是比照片和视频上要好看太多了!

  照片和视频本身就已经惊为天人,但真人当前,那是一种镜头无法捕捉、像素无法承载的、活色生香的生动。

  照片凝固的是形,此刻扑面而来的是魂。

  肌肤不是修图软件磨平的无瑕,细看之下有极淡的绒毛,在暖光里晶莹瓷白;

  眉眼也不是滤镜调过的标准,藏着这二十年走过的风霜与宠爱。

  她说话时会微微偏头,碎发便从耳后滑落一绺,就是这一绺,叫精修图反倒成了粗糙的摹本,眼前才是造物主精心勾勒的真迹。

  一颦一笑,呼吸流转,皆在重新定义“好看”的维度。

  难怪首富都五迷三道呢,她一个女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差点儿忘了继续答话。

  “铁蛋没……”

  她话说到一半,看着小男孩已经自顾自满屋子跑追着球踢了,便把后半句“没事吧”咽了回去。

  是啊,谁有事这小子也不会有事的。

  “李老师,今天就在家里吃饭吧。”刘伊妃笑眯眯地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之前我们不方便表明身份,很多情况都是通过小姨婆她们传达通知的,今天正好有机会面对面交流一下。”

  李文茜本来觉得自己留下吃饭有些冒昧,刚想拒绝,听她这么说反倒不好意思了,只不过女明星的下一句话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老师长得真漂亮,谈恋爱没?”

  嗯?

  这跟铁蛋和呦呦的教育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李文茜父母都是高知,她这会儿还不至于被首富夫人吓到哪里去,后者当然也是一副温和的口吻。

  她看了眼被外婆领去洗手准备吃饭的双胞胎,“我也是前年才毕业,刚刚参加工作。”

  “那你也就二十三四岁呗?比我小两岁呢。”小刘明知故问,其实她的资料全家人都清楚(688章),早就“政审”过了。

  书香门第,家世清白,没有不良嗜好,连微博关注和分组都干干净净。

  不过这些都是面上的信息,人品究竟如何是日久见人心,在相处的过程中感受点滴,但小刘显然没有这么多时间同这位李老师朝夕相处,只能借着这个机会像是研究角色一样细细观察,又悄悄地出了个测试题。

  晚宴设在正屋东侧的暖阁里,大理石面圆桌居中,菜已布好,样数不多,却自有一股不显山露水的讲究。

  至少在还算懂行和见过世面的李文茜看来,有一种和暴发户迥然相异、却又透着贵气的做派。

  正中是一品紫砂大盅,汤色清亮微带金黄,不见浮油,只飘着几粒通红的枸杞与两段碧绿的葱结,盖子掀开,清鲜的香气混合着极淡的药香,似是黄芪与玉竹的气味幽幽散出,是慢炖了数小时的火腿老鸡汤。

  汤旁是一道荠菜豆腐羹,荠菜剁得极细,碧莹莹的与雪白嫩豆腐相映,勾了极薄的琉璃芡,清爽宜人。

  主菜是条一斤余的清蒸鲥鱼,银鳞未刮,只覆着几片金华火腿、嫩笋与香菇,以花雕同蒸,鱼身下垫着几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鱼刚离锅,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脂香与酒香扑面而来。

  另有一碟清炒的嫩豆苗,只用蒜蓉与盐快火颠了两下,翠绿欲滴,锁住了全部的春意。

  点心是几小块形如梅花、半透明的山药红枣糕,以山药泥混了藕粉蒸制,内嵌去核红枣肉,点缀着糖桂花,瞧着便觉软糯清甜,滋补而不腻。

  另有几碗寻常的五常大米饭,颗粒分明,油润生光,盛在白瓷碗里。

  这些菜……奢华吗?

  在李文茜看来显然不够名贵,至少和首富的身价不可同日而语,但真正入口之后,伴着主厨乔大婶的介绍,那份隐而不露的讲究便清晰可辨。

  这种讲究,叫做合时与滋养。

  冬春之交的北平,干燥微寒。那盅黄芪玉竹鸡汤,药香已全然化入汤中,意在润肺补气,是贴合时令的温和进补,不着痕迹。

  这种讲究,叫做食材与本味。

  少油少盐,鱼肉入口的极致鲜甜与嫩滑绝非市货可比,必是精挑时鲜。

  最让她这个吃春菜的江南人动容的是那碗荠菜豆腐羹,一口下去,野菜那股春日田野独有的、带着露水气的清新直冲而来。

  她家里也常吃这道菜,但李文茜尝得出这些都不是什么寻常大棚货,应该是掐着最嫩时采摘的头茬,跟她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吃的现摘的类似。

  幼儿园女老师慢饮细食,很是能够体会到这桌菜不以名贵论高下,体现的是一种沉淀的底气,与寻常暴发户那些炫耀性的奢华有如云泥。

  这会儿再去看呦呦和铁蛋的气质、姿态,就更加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看起来和其他小朋友有区别了。

  从李文茜这个研究生毕业、在魔都宋庆龄园实习过的幼教从业者的角度看,其实不用和刘伊妃交流太多,这一餐饭就能看出很多端倪了。

  她想起自己带过的那些孩子。

  有的家里开矿,三岁就认得爱马仕;有的父母是明星,保姆车接送,书包上挂满限量版玩偶。

  那些孩子不坏,但身上总裹着一层东西,说不清是骄矜还是浅薄,似乎从他们身上就能看出父母的深度和涵养。

  但这对龙凤胎不挑食、懂礼仪、惜物力,晚餐菜式简单却精当,分量恰好不浪费,一切以滋养身心、合乎时宜为度。

  这种氛围和品位浸润成长的孩子,自然难以养成骄纵之气。

  姐姐呦呦就不用说了,就算叫她无比头疼的调皮鬼铁蛋,也是天生的好奇和机敏,没有什么被溺爱出的跋扈与无知。

  不过除了悄悄的观察之外,幼儿园小李老师这一餐饭也吃得既尴尬又开心。

  尴尬的是,以往只有在电影、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天仙和呦呦、铁蛋的外婆,总是婉转地问一些个人问题。

  但也不显如何冒昧,叫人不惮于回答;

  开心是能和这么优秀的女性近距离接触,实打实地感受了后者除了外表以外的人格魅力。

  温婉,细致,生动,可爱……

  生活中的她竟然是这样的!

  以至于回到家里,还一直有些傻笑地回味今晚猝不及防发生的一切。

  ……

  “囡囡,在朋友家吃啦?”李文茜回到家,妈妈沈静书戴着眼镜从书房出来。

  这家人也是好玩,父母各一个书房,平日里两个大教授各自钻研、各取所需,互不打扰。

  “吃啦吃啦,朋友家……嗯算是吧,准确点儿应该说是孩子家长。”

  这个“算是吧”,应该从那个对她爱答不理的木头人阿飞那里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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