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耶德笑着颔首致意。
路老板稍作停顿,语气转为分享的平和:“最近我研究阿拉伯世界的文化与信仰,读到过一句源自逊尼派传统的格言,令我深有感触——”
“朋友是遮风挡雨的帐篷,亲人则是帐篷中支撑起穹顶的支柱。善待他们,便是加固你在世间最坚实的居所。”
“今天,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在泽耶德殿下为我们撑起的这顶友谊之帐下,我也要借着这句智慧的话语,祝福我们帐中所有的亲人、爱人,以及在岁月中已成为至交的朋友们。”
他起身先同还在给外孙擦手的刘晓丽碰杯,这会儿就切换成中文了,“妈,带娃辛苦了,以后让他们俩好好孝敬你。”
外婆笑呵呵,“我不辛苦,有这么多人帮着带呢,有什么辛苦的,最好再来俩。”
众人皆笑,刘伊妃无奈地看了老母亲一眼,这是年纪到了,都喜欢子孙满堂、开枝散叶。
路老板先敬长辈,再敬相对而言的外人,他走到大花旦身前,后者连忙就要起身。
“坐下,坐好。”路宽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今天这里都是自己人,不要讲其他。”
“兵兵,吾悦在你手里发展得很好,中国电影至少还有七八年的黄金时代,在这一轮浪潮中完成你的人生跨越吧,问界永远是你的后盾。”
大花旦笑靥如花,听他道出问界是后盾之语,心里便如明镜一般。
这是在事业上给自己兜底的承诺,再次兑现和确认他当初给自己的承诺。
“是,我知道了。”
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向邻座。
“井甜。”
大甜甜面如扑粉,俏生生地双手持杯应了,“路老师。”
“你的人生目标其实已经实现了,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在国内做个当红明星轻而易举……”
井甜急道:“路老师,我不是……”
她匆忙的辩解被路宽打断,“我的意思是,想要再进一步,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每个人的天赋有差别,但沿着一条正确的路努力总归还是能有所得的。”他示意自己老婆,“小刘那里有梅尔辛关于斯坦尼各个阶段的格洛托夫斯基的戏剧化表演的教学手稿和心得,她自己这两年也在研究,你们可以多交流。”
“你跟她有些相似之处。”
小刘脸一黑,说我们都没天赋、都是笨蛋是吧?
“我……我有表演上的问题可以问你吗?路老师。”井甜看了眼刘伊妃,在后者鼓励的眼神下又看向男子。
“可以。”
“嗯!知道啦!”大甜甜杯中乳白色的椰枣奶一饮而尽。
“阿飞!”
冷面保镖起身,一口粤语,“大佬(daai lou)。”
路宽在他胸口捶了一记,“你今年也二十多了,我叫你不要再整天跟着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不肯。”
“我习惯了,不知道做什么。”阿飞摇头。
小刘想起幼儿园的女老师,忍不住道:“难道还要做一辈子呀?你也要娶妻生子的,路宽再过十多年都讲自己要退休了。”
阿飞咧咧嘴,难得露出些生动的表情,又看了眼两个孩子,“等他们长大接班咯?到时候我也才四十多,还能打。”
呦呦和铁蛋感觉有人在讲自己,双胞胎很有默契地抬头,正好和从小陪伴他们的飞叔对视,都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乖巧可爱。
“那不讲了,随你吧!”路老板按着肩膀叫他坐下,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经历过的兵兵知道,现在不多劝也不置一词的路宽,肯定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是个顶无情的人,但也是最有义的人,你把一腔热血捧给他,他绝不会叫你凉透。
看着面前这两个都不愿多废话的男子,众人心里都有股说不清的意味。
“师兄,你们两口子就一起吧!”路宽敬到最后,和即将为人父母的庄旭、苏畅碰杯,“说旁的都没什么意义,就等着参加你们的婚礼,等待铁蛋和呦呦的弟弟妹妹的平安降临了。”
男子笑道:“在咱们那里,我是干爸;在基督教里,我是教父,在伊斯兰世界,我这个角色就是Aqiqah仪式的见证人。”
伊斯兰没有和基督教的教父母对应的宗教社会制度,但在婴儿出生第七天举行的宰牲感恩仪式上,会有为婴儿剃发、命名并祝福的尊长。
众人自然都懂他的意思,庄旭轻轻碰杯,“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替孩子谢谢God Father吧!”
苏畅也一脸期待,“孩子他God Father,到时候请你给孩子取名行吗?我和庄旭都太喜欢呦呦和铁蛋的名字了。”
路宽笑道:“义不容辞。”
“哎呀,快快快,终于到我了!”刘伊妃坐在位置上玩笑道:“等让路老板敬酒的,现在全世界也没几个了吧?”
女明星很调皮,“我要坐着接受敬酒,那个你们赶紧从各个角度记录这一历史性的画面,要发微博炫耀一下!”
众人皆笑,兵兵、大甜甜、苏畅都很配合地拿出手机,相册里满满的都是这一次阿布扎比之行的留念和画面。
路宽却没有径直走向妻子,而是走到双胞胎后面搂住双胞胎,“儿子、闺女,我们一起敬一敬你们老妈,妈妈永远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嗯!”
“啊?”
连同从美食中后反应过来的铁蛋在内,父子、父女三人一同举杯。
俩孩子看了半天热闹了,即便他们不像大人能听出很多言语中叫人温暖和感慨的意味,但轮到自己还是很有参与感的。
呦呦俏生生地先送上祝福:“妈妈过年好,我要送你一幅素描画做礼物。”
“哎呀!太棒了,妈妈太期待了!我都能享受和你爸同等待遇了!”刘伊妃笑靥如花,哪里还忍得住,隔着儿子探过头在闺女脸上亲了一口。
这就是失宠女人的意外之喜,苏畅等人把标题都想好了:
今天就来教教网友们,论如何用一句话让刘伊妃奉上香吻?
难题给到弟弟,姐姐太卷了,还自己画画送老妈,可自己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咋搞?
救救我,救救我!
“妈妈过年好,我……”铁蛋有样学样,不过在半路卡壳了,“我……我让姐姐送你一幅素描画做礼物吧!”
众人爆笑,小男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敷衍过头,把面前盘子里久攻不下的一根羊腿递给老母亲,“妈妈,你吃羊腿,以后揍我屁股就有劲了!”
小刘无语地看了眼儿子的心意,羊腿被啃得比她脸都干净,就剩关节处的筋膜脆骨了,这是牙还没长齐的铁蛋久攻不下的主要障碍。
要不是被外婆教育不浪费他早扔了,不过现在正好用来打赏国服第一女剑客,她一定会很感动的吧!
新年祝福从呦呦的乖巧开始,等儿子讲完已经整端全部垮掉,刘伊妃恨恨道:“真好啊,你老子当初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把莱昂纳多的房车磨掉字母送我,说是特别定制的生日礼物。”(473章)
“现在儿子把一根狗啃都得饿死的羊腿给妈妈做新年礼物,刘铁蛋你青出于蓝啊你!以后岂不是比你老爸还要出息?”
刘伊妃的小嘴像淬了毒,举杯揶揄道:“你爸勉勉强强就一个老婆,我看以后你得找七八个才对得起这遗传基因。”
“这杯葡萄汁真是甜蜜又暖心啊!”
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铁蛋听不懂妈妈在讽刺自己和爸爸,但看得懂大家的关注都在自己身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呵呵地同她碰杯。
路老板只当做听不懂,也笑嘻嘻地凑上来。
呦呦跟着举杯,不过一直皱着光洁的小眉头,听得半懂不懂,什么爸爸叫“勉强只有一个老婆”?
泽耶德等人听不太懂中文,但看得懂这种天伦之乐。
“路先生,不然我给您的朋友看一看?”莎迪雅听他们其乐融融了一阵,突然出声,示意苏畅和庄旭的方向。
“就是您这位朋友怀有身孕了吧?”
众人听得大奇,苏畅才怀胎三月,小腹平缓,一丝隆起的迹象也无,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家刚刚经介绍倒是知道这位似乎是阿拉伯世界的著名灵媒,但莎迪雅出于谨慎一直在观察屋内路、刘夫妻二人的亲友。
直到她如前述得出了其余人等均没有路宽父子女三人之异常的结论后,才敢冒昧出言。
首先是展示自己的占卜推理能力,最重要是要向身边的实权派王子泽耶德证明能力,或许也能引起对面这位华人首富的青睐也不一定。
她认为自己的传承能看出的玄妙,当事人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路宽笑着试探:“你真是慧眼如炬,不过我很好奇,结论是从星沙之眼的预言中看到的?还是……”
莎迪雅实话实讲:“并非多么玄妙的预言。这只是观察与推理,结合了一些古老的传承知识。”
“首先,用餐期间,这位女士在与您和她的伴侣交谈时,曾下意识地将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位置,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态,这是许多初次怀孕女性在不自觉中会有的习惯。”
“其次,我们沙漠中的祖先在长途迁徙与严酷环境中生存,发展出许多观察女性孕期状况的经验,因为孩子是一个游牧部落的基石。有些特征往往在孕期早期便会有所显露,未必显现在腹部轮廓上。”
她的目光在苏畅脸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礼貌地移开:“例如,部分女性在孕早期,脸颊与颈侧的肤色、光泽会发生细微而特定的变化;再如,坐姿与起身时身体重心的潜意识调整,也会与常人略有不同。”
“这些变化非常轻微,但对于受过训练的眼睛,结合之前观察到的保护性手势,便足以形成一个合理的推断。”
刘伊妃侧头看她,暗道这个女灵媒聪颖,没有掉入她老公挖的坑。
众人都是好奇心大起,特别是苏畅,拿眼色示意闺蜜小刘,后者接话道:“我们中国人新年有时候也要去烧香拜佛求求财运之类,要么请莎迪雅女士给我们这里每个人都看一看,算是个新年祈福的小彩头。”
泽耶德颔首道:“各位可能还不大清楚,莎迪雅师承萨巴女王一系的衣钵,或许有些她能占卜预测的吉凶可稍做提点,也不算忌讳。”
“她留在这里,明天就是为了去见我父亲。”
萨巴女王是阿拉伯半岛传说中的历史人物,也是一位传奇君主,被同时记录在《圣经》、《古兰经》中。
她曾经带着谜题与香料、黄金、宝石等丰厚礼物远赴耶路撒冷,只为当面测试和见证所罗门王的智慧,后来成为阿拉伯世界神秘学、智慧学的始祖之一。
换算到东大,勉强类似于伏羲八卦的伏羲的地位,后世还有阿拉伯人会供奉萨巴女王,祈求儿女聪慧。
获得了路宽的颔首同意,莎迪雅命随从拿出星盘和沙盘,开始按照刚刚路宽敬酒的顺序一个个简短地给出谶纬。
其实刚刚这顿饭的功夫里,这位阿拉伯灵媒已经研究了大概了。
只能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她面对试探先是表达诚意,又迅速开始展现专业能力,也难怪会被阿拉伯世界的各家皇室青睐。
莎迪雅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声音透过面纱,带着沙漠夜风般的低缓与确信:
“请恕我僭越,以粗浅的技艺略观诸位生命之途的纹路。所见并非定数,只是沙海在当下时刻映照出的星图倒影。”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刘晓丽身上,停留片刻:
“这位尊长的生命轨迹,如一条曾与另一条重要支流并行、却早早在沙海中分道独行的绿洲河道。您独自滋养并引导了一株幼苗,使其终成绿洲间的嘉木。舞蹈者的韵律已刻入骨血,化为另一种形式的坚韧与优雅。至于后代……”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读取更微妙的讯息,“您的血脉与精神,已通过那株嘉木的繁茂与延伸,得到了另一种圆满的传承。沙纹显示,晚景温暖,环绕着爱与敬重。”
众人大惊,这样的人生轨迹几乎是和本人一致的,他们哪里知道莎迪雅第一条就撒谎了。
她哪里看得出刘晓丽养育的“嘉木”刘伊妃继续繁衍出后代?
她在星盘沙海中看到的晚景分明依旧孤独,只有她和嘉木相依,但眼前的双胞胎又做不得假,莎迪雅只有玄学服从现实。
这是这位灵媒的世事洞明,凡事喜言神鬼者,无不有这样的捷才。
刘晓丽抚掌感谢,对她会如何评价旁人更加好奇了。
莎迪雅转向兵兵,眸光似乎捕捉到了某些闪烁不定的光泽:“我看到的,是一段在沙丘阴影与烈日下长途跋涉、终于望见丰饶绿洲的旅程。您已积累了令人惊叹的财富与声名,它们如沙中垒起的殿堂,根基却需承受风沙最严苛的考验。”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警示,“星图中,有与规则和界限相关的星位格外凸显。未来某个时刻,当恶风吹过沙海,您需要确保殿堂的每一块基石都清晰无误,方能使其屹立不倒。财富与名誉,有时也是最沉重的沙砾。”
这会儿大家又有些听不大懂了。
前面所谓的跋涉后见绿洲,也就是兵兵这十年的打拼成为内娱总裁的人生历程,不能算错,但后续的规则和界限是指?
也许全场只有某小神仙懂她的意思,心里也陡然感到惊异。
目光再移至井甜,莎迪雅的描述变得不同:“您的命格,初看如月光下平静的沙海,底色是丰盈与安定,无需为生存本身而挣扎。但在这片平静之下,我感受到另一种渴望——”
“渴望被沙海之外更广阔天地认可的独特光芒。”她稍作沉吟,“情感的沙纹……呈现断续与试探的图案,或许意味着需要用心甄别沙金与普通砾石的关系。”
关于大甜甜的就更叫人捉摸不定了。
说她底色丰盈无过于家世好,这的确没错,但完全可以是猜测,毕竟和首富一家交往颇深的,家世好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但说她情感沙纹的断续,还要她分辨良人与畜生就过于匪夷所思了。
谁不知道大甜甜暗恋谁啊?
众人顿时有些失望,似乎这位灵媒也不是万事皆准。
莎迪雅看向阿飞,她的语气和缓下来:“远离诞生您的绿洲,却将根须扎入了新的土地。您的生命轨迹简洁而有力,如一条笔直向前的驼队足迹。”
“沙盘显示,您守护的绿洲日益繁盛,而您自身的居所……”她似乎在星盘中看到什么,语气微暖,“就在不远的未来,大约下一个沙枣成熟的季节前后,会有清风吹动您帐前的驼铃,带来新的生机与陪伴。最终的归宿,安稳而充满暖意。”
大家算是听懂了,这是讲阿飞的好事将近。
这一条,叫刘晓丽、刘伊妃母女再次反转了对莎迪雅的判断。
因为只有她们知道李文茜的存在,看过她在照片里看阿飞的眼神,似乎两人是有些发展潜力和希望的。
这种隐秘到极致的事情,只要莎迪雅不是国际顶尖黑客潜入了问界微信的服务器获取了照片,她上哪儿知道这样的琐事?
但关键是,她怎么神一阵,鬼一阵的?
说刘晓丽准,说兵兵和井甜就有些半准不准的意思了,讲阿飞又很恰如其分。
没看当事人自己都面色有些忸怩了吗?
刘伊妃不由自主地看向丈夫,想从小神仙的脸上看出些端倪,结果令她失望,后者仍旧一脸微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莎迪雅其实也想看,但不敢看。
晚饭前的那个黄昏给她的信仰之力打击太大,也深深植入了对未知的恐惧。
于是她郑重地看向苏畅与庄旭,尤其是苏畅的小腹方向:“二位的人生轨迹,在早期都曾经历过沙暴般的颠簸与干涸,但正是这些磨砺,让你们的根系深扎,彼此找到后更为坚韧。”
“而你们正在孕育的这粒新生命的种子……”她闭目片刻,仿佛在倾听沙粒的低语,“星图与沙纹在此交汇,显示出惊人的丰饶征兆。这孩子未来的轨迹,将如绿洲般富足。”
“谢谢!”苏畅也不管人家怎么算的,只要说好就行!
庄旭笑着摇摇头,其实他反而是不大信这些的,但人家的确提及了自己和女友童年时的磨难。
要说是瞎猜和推理推导,这些首富的朋友们的身世其实更应该往家世显赫的方向蒙,都像大甜甜那样的人设命中率才高些。
至于刘伊妃,她只是微笑着简单重申:“路夫人的命格是‘星火沙’。轨迹清晰璀璨,光芒源于自身积蓄,在尘世的沙海中持续焕发热度,注定要被长久注视与追随。”
阿拉伯灵媒的展示接近尾声。
她的每一段话都保持着某种玄妙的距离感,用沙漠、星象、沙纹、绿洲、商队等意象编织出隐喻式的图景,指向明确却又留有大量解读空间。
在座众人其实还算是信服,因为她总算是把每个人幼时或者前半生的经历大致描述了出来,即便不是很具体,但这种倾向和方向的预判已经足够惊人了。
但涉及很多后续发展的细节,似乎就不这么令人信服了。
论起来的话,大家是有惊喜的,但也比较有限,权当是今天除夕夜的一个小节目罢了,除了一个人。
一个莎迪雅的同行。
只不过阿拉伯女灵媒只能大致占卜、预测和推理得出结论,他直接拿眼睛看见过。
“莎迪雅。”路宽今天第一次直呼这位灵媒的名字,听得后者心里一激灵。
他笑容淡然,“还有我和我的两个孩子呢?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