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本章含众多刘伊妃女主剧情图,请用可以看图的端口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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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伴随着奇特的环境音,画面先是全黑,而后渐变成为沉闷的水绿色。
同路宽以往所有电影的开场不同,上来就是充满强烈作者风格的抽象剧情。
画面缓缓浮现,一个旧居所内的所有桌椅板凳、床榻烛台,静静漂浮在水中,像是浸没在陈旧羊皮卷深处的墨渍,泛着沉闷的水绿色光泽。
奇特的环境音并非来自自然,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深海中缓慢蠕动、摩擦腔壁的黏腻回响,混合着古老管风琴走调的低鸣。
台下观众还来不及辨析导演的技法,意识便被拽入一个由潮湿的阴影与不确定形态构成的、充满潜意识暗示的异色空间,仿佛目睹一场正在缓慢诞生或腐烂的梦境。
在卢米埃尔宫里来自全世界的顶级导演和演员、制片人、艺术家们看来,所谓这位未来大师第一次尝试的奇幻风格的大作,开场便是如此先声夺人了。
他们沉浸地跟随着眼前的主观视角缓慢上浮,光线是浑浊、暗绿的,如同透过布满藻类的厚玻璃观看。
物体的剪影缓慢沉落、旋转经过观众的视野:
一支悬浮的钢笔,笔帽松开,墨水如黑烟般丝丝缕缕逸散;
几页缓缓翻卷的繁体中文实验数据纸,字迹在水中晕开;
静止的女士腕表表盘玻璃内凝着一颗极小的气泡,秒针定格。
所有物体下落的速度都违背物理规律,是梦境特有的失重与延迟感,镜头缓慢推向巨大的观察窗。
其貌不扬的短发华裔姑娘Rena穿着实验室白袍,悬浮在水中,闭着眼,黑发如同水草般缓缓飘散。
她的表情平静,仿佛安睡,但双手正隔着玻璃与窗外相对。
小刘饰演的女主紧闭着双眼,就在所有观众们“欣赏”或者探究着这位仙女般的中国女星改换的另一张面孔时,她的眼睛突然睁开。
惊!
所有朦胧的水色、失重的优雅与缓慢流淌的墨迹,在她睁眼的瞬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碎!
梦境柔和的滤镜骤然褪去,色彩猛地抽离为实验室监视器般冰冷、清晰的蓝绿荧光。
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至极的穿透力,仿佛她早已在黑暗中凝视了许久。
观众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但懂行的顶级导演无一例外地尽皆瞠目结舌!
《布达佩斯大饭店》的导演韦斯安德森,《狗舍》的导演伽罗内,《爱》的导演哈内克,以及现场所有《视与听》百大评选的评委嘉宾们,所有人恨不得把电影至今的三分钟再重播一次。
他们不可置信,路在做什么?
在开篇已经极为成功了塑造出奇幻主义梦境风格,以帮助所有影迷和观众代入后,他极其疯狂地让自己的女主角悍然打破了“第四面墙”,就这么直面观众?
这简直是全世界任何电影学校一年级的学生都知道的忌讳。
通常而言,观众知道屏幕上的电影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电影中的演员必须要维持他们在电影这个自认为的真实世界中的存在感,所以眼神不可能与摄影机直面。
即便直面,也是过肩等镜头调度。
因此“第四面墙”是一个核心概念,演员在其中生活,仿佛观众不存在,以此维持叙事的幻觉。
而打破“第四面墙”则是让角色意识到观众的存在,并与之直接交流,从而瞬间瓦解这层幻觉。
这位中国导演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地利用带有极强风格的元素把所有人扯进电影后,再把他们都推出去?
现场反复阅览过全片的张一谋等评委以及主席雅各布等人算是有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不过世界级导演韦斯安德森也有些隐隐的猜测:
这部影片的主题是普世之爱,涉及到对真实世界的规则、现象、现状的批判。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这位中国导演这么做,不是为了制造戏剧冲击,而是主动放弃了让观众完全沉浸的传统路径,转而邀请他们以一种更冷静、更具批判性的视角介入叙事!
这就是天才的疯狂吗?
在安德森的认知里,电影发展百年,导演们已经几乎穷尽了一切技法:构图、色彩、运镜、剪辑,其核心目的,往往是构建一个尽可能让观众沉溺其中的、完整自洽的梦境。
即便是他本人那些略带间离感的冷幽默和对称构图,其本质也是在这个精心打造的梦境内部,建立一种独特的、令人会心一笑的秩序感。
而路宽此刻所做的,却是一种逆向的、近乎危险的疯狂实验:
他先是以大师级的手笔,用沉闷的水绿色调、失重的水下梦境、精细到每一缕墨迹扩散的视听语言,在短短三分钟内,为所有观众精心酿造了一坛足以让人彻底醉去的奇幻美酒。
就在这沉浸感达到顶峰、无人愿意醒来的时刻,他却让自己的演员妻子睁开双眼,毫不犹豫地砸碎了酒坛!
他在主动放弃造神的权威,不满足于观众仅仅作为黑暗中沦为被动的、情感被随意操纵的旁观者。
相反,他通过这打破第四面墙的惊鸿一瞥,强行将每一位观众提升为了平等的审视者与共谋者。
一念至此,加上此前沸沸扬扬的关于这部电影的主题,韦斯安德森几乎要起鸡皮疙瘩,再去看女主角Rena那清醒、甚至带有一丝诘问的目光,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我们身处的困境。但你,也并非局外人。”
也许国内那帮LGBT看完这样的电影,会更疯狂吧……
这是韦斯安德森的第一个想法,紧随而来的就是他在自己刚刚做导演时候听到的一句话:
创造,是大师的专利;庸徒,要从模仿开始。
是啊,这应该是全世界第一个如此施为的导演吧?
他先以无与伦比的温柔邀请你进入一个梦,然后又用最大的残忍让你无法安心于只是做一个美梦的游客。
他逼迫你思考,逼迫你与角色一同在场,而不仅仅是观看。
这不再是关于一个哑女和一个奇幻生物的悲伤童话,这是对着整个放映厅发出的一份关于孤独、理解与反抗的公开质询。
……
震惊似乎也只是一瞬,中国女演员刘伊妃饰演的Rena的目光如同利刃刺破银幕后,整体画面的奇幻风格消失,来到了现实世界。
清晨,Rena醒来了。
电影进入了常规的叙事节奏,一连串生活场景带着观众们认识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华裔女孩。
窗外的警报声昭示着冷战时期的时代背景,超低配版小刘到浴缸边开始放水,随即对着镜子整理仪表,也是叫观众们能够看清她的脸。
银幕上,刘伊妃饰演的Rena顶着一头枯草般参差不齐的短发,面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蜡黄,几处褐斑刻意点缀。
化妆师用特殊技法柔化了其原本精致的轮廓,使鼻翼显得圆钝,嘴唇被刻意描画得厚而干裂。
三道粉色的陈旧疤痕横亘颈侧,配合她习惯性闪躲、略显涣散的眼神,以及微微佝偻的体态,共同塑造出一个其貌不扬、带着被生活磨损痕迹的底层研究员形象。
画外音和剧情画面也在描述着他的身世:
从小在河边被捡回来的女婴,应该是因为哑巴被遗弃,样貌丑陋,在福利院长大,凭借着木讷和勤奋考上了加州理工大学的古生物系。
时值1963年秋,Rena被巴尔的摩市郊的一处高度机密的政府实验室征召,将在今天前去报道。
镜头随着女主在自己的空间移动,开始探索整栋房子的空间,导演在这里再次用了一个打破物理规则的运镜和隐喻:
镜头穿透厚重的地板来到地下空间,略带复古而又华丽的大银幕里放着《路得记》。
台下的西方观众都默默点头,这个隐喻和安排显示了路宽对他们的历史和宗教文化的了解。
《路得记》来自圣经故事,讲述的是外邦摩押女子路得与犹太男子波阿斯的异族通婚,与电影中人类哑女和人鱼之间的跨物种情感、以及边缘人物的情感困境互相关联。
同时,一个住在造梦空间上的女孩,似乎也预示了她看待事物的浪漫与天真。
即便这些,都是这位样貌丑陋的华裔哑女以往没有机会展示的一面。
画面切转,随着一枚鸡蛋被投入透明的玻璃碗中,观众在缓慢的镜头和悠闲的背景音乐下又回到Rena的生活空间,她用计时器记录煮蛋的时间,随即开始盥洗。
脖颈上的三道粉丝伤痕更加显眼,又是一次对观众的强烈暗示。
浴缸内雾气氤氲,即便是替身演员偶露的香肩和小腿,也不能叫观众们看得真切,唯有镜头特写中的鸡蛋在沸水中抖动、碰壁。
这是女主情欲的暗示。
在窗外持续不断响着的警笛声中,刘伊妃饰演的哑女研究员兀自做着自己的事,她挑选了一双鞋仔细擦拭着。
音乐笃定悠扬,和Rena的笃定是如出一辙的,也和外部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象征。
开场至今的十分钟戏份,一个沉默、孤独、与社会无法相融,却又在刻板生活中保持着自己独特仪式感的女主形象,已然跃然纸上。
她没有一句台词,影片却通过精准的视听语言和细节表演,将角色的灵魂勾勒得清晰无比。
台下带着《一代宗师》来到戛纳的王佳卫看到这里,突然轻叹了一口气。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还是对于读者而言,现在的卢米埃尔电影宫里有几乎一千个这个世界上最专业的观众、影评人、导演和演员来看《山海图》,看到的东西当然也有不同。
对于王佳卫来说,那记打破第四面墙的直视虽然大胆,但这种手法更像一种宣言式的惊雷,强烈但略显直白。
真正让他发出感慨的,是惊雷过后影片沉静下来的细雨。
当镜头转向Rena那间充满个人仪式感的居所,看着她精准地煮蛋、仔细地擦拭高跟鞋,在窗外混乱的警笛声中构筑自己微小的秩序时,王佳卫想到了自己《重庆森林》里对着肥皂和毛巾自言自语的663,或是《花样年华》里通过买云吞面来排遣寂寞的周慕云。
路宽在此处的功力在于,他并未依赖台词或戏剧化情节,而是纯粹通过日常动作的节奏、物品的特写以及声音与画面的反差,便将一个灵魂的孤独、内在的坚韧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微弱向往,刻画得入木三分。
开场十分钟,路宽先以重锤破墙,再以绣花针细细描绘。
在王佳卫看来,后者他也许也能做到,但结合上阙的惊雷、并把两者并行不悖地展示,就不是等闲二三人能做到的了。
生出如此心思的不知他一人,应当说今天电影宫中所有稍微有些艺术造诣的观众都能明显地感受到:
这位回归校园任教一年的昔日天才导演,而今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叙事,才是真正契合银幕诗意的、高级的作者笔触。
这似乎已经是属于另一个境界的表达了。
在人物塑造和诸多隐喻甩出银幕后,剧情开始加速,穿戴整齐的女主出了房间,敲门进入对面邻居家,阿尔·帕西诺扮演的落魄画家吉尔斯正背对着镜头作画。
当他闻声转过身来,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呼。
昔日《教父》中那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不怒自威的迈克尔·柯里昂,或是《闻香识女人》里即使失明也依旧气场迫人的弗兰克中校,此刻全然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落魄艺术家形象:
他佝偻着肩伏在旧画架前,晨光透过百叶窗将画家灰白的发丝与褪色毛衣染上一层柔光,左手紧握调色盘,右手执画笔在画布上快速涂抹,动作间带着老派画师的熟练与焦灼。
脚边散落着颜料管和素描草稿,几只猫悄无声息地绕着他踱步。
Rena和吉尔斯道了早安,看起来两人是刚刚认识还不大熟悉,特别在吉尔斯提到有空轻她吃派的时候,华裔女孩有些面色无奈。
他想吃的不是派,而是餐厅的帅气小哥。
两人一起看了会儿秀兰邓波尔的经典电影,其中一段踢踏舞的剧情叫Rena着迷,她出门后踩着高跟鞋,自己小心翼翼地在地板上踢了两下,随即在吉尔斯幽默的调侃中落荒而逃。
观众们一阵轻笑。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那个曾在银幕上灵动翩跹的中国女演员,她的灵魂被精巧地、严丝合缝地囚禁在了Rena这具黯淡、沉默、甚至有些笨拙的躯壳里。
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沉闷、孤僻与近乎自我封闭的外表下,竟然还跳动着一颗对节奏、韵律与微小快乐如此敏感的心。
这一小段即兴的、略显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踢踏舞,正是刘伊妃当下卓越演技的绝佳证明。
她既能把Rena作为受压抑的华裔哑女研究员的日常状态塑造得可信、扎实、充满细节,那种习惯性的瑟缩、躲闪的眼神、因失语而格外依赖肢体表达的谨慎;
又能在这种看似固化的角色框架中,瞬间迸发出属于角色内心、而非演员本人的灵光。
这不是设计好的舞蹈表演,而是一个孤独灵魂在无人注视的角落,被电影里的欢乐旋律偶然点燃后,身体最本真、最不受控制的反应。
《山海图》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悖论:
想要引起观众的共鸣,男女主必须是可爱的,这里的可爱不是外表的甜美,而是角色灵魂的质地值得被喜爱,其处境与情感能让观众产生深切的代入与共鸣。
但人都是视觉动物,在莱昂纳多是一具可怖的两栖鱼人怪物、刘伊妃又被超大幅度削弱后,如何让观众们喜欢上他们呢?
电影中的这些细节提供了帮助,正是这种深藏不露的、偶发的生命力,让观众的心紧紧系在了这个沉默的女孩身上。
于是女主的性格再一次凸显,即便身世如此,她依旧在沉默的世界里勇敢地活着。
羞涩、内敛、自卑的华裔哑女,和落魄的同性恋画家接连出场,伴随着Rena再一次经过自己钟爱的那双红色高跟鞋的橱窗,影片也终于来到了核心场景。
巴尔的摩远郊实验室空旷清冷的走廊里,她第一次遇见了正推着清洁车的黑人女工塞尔。
华裔女孩下意识地垂下目光,略显羞涩地点头致意,身材胖胖的塞尔达却立刻报以热情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大声问候:
“早上好,亲爱的!你可来得真早!”
她的爽朗与Rena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金属摩擦声传来,实验室尽头那扇通常紧闭的双开门被两名士兵推开,一辆覆盖着厚重防水布的巨型推车被缓缓推进。
车体边缘还在不断滴水,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带着腥咸气息的消毒水味。
几位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高级研究员立刻围了上去,低声交谈着。
Rena作为资历最浅的成员,只能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她从防水布下方瞥见一个异常巨大的圆柱形容器的底部,以及几根粗重的、束缚着什么的铁链。
正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神秘推车上时,一个冷峻、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和压迫感:
“小心点!别碰坏了我们的宝贝。”
说话者正是贝尔饰演的理查德·斯特里克兰上校。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皮鞋锃亮,与实验室的环境格格不入,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那被覆盖的推车上停留片刻,嘴角没有一丝笑意。
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问候或目光,理查德径直走向负责此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开始低声下达指令。
Rena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那静静停放在实验室中央、不断渗着水珠的神秘物体。
她虽然还未见到里面的生物,但一种混合着专业好奇与莫名不安的预感,已经悄然在她心中蔓延开来了。
镜头切转,倏然从阴冷的冷战实验室转到阳光并不如何明媚,但总归构图和配色亮堂了一些的户外。
Rena实在拗不过邻居吉尔斯的邀请,来到他“钟爱”的那家餐厅。
两人在吧台一侧,阿尔·帕西诺饰演的落魄画家,对着餐厅的标志性餐品香蕉派侃侃而谈:
“这是永恒的,坦塔罗斯一直没能逃脱死亡,因为树上的水果离他总有一步之遥,每当他弯腰喝水,溪水的水位就会下降。”
他悄悄地转向自己心仪的男子,装作仍旧在和Rena对话:“这就是我们今天常说的谚语,看看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派吧。”
镜头颇具意味地给到正在餐吧忙碌的餐厅小哥,观众们看着反差感极强的阿尔·帕西诺一阵轻笑。
吉尔斯所述的是关于坦塔罗斯的希腊神话,这位宙斯的儿子因为冒犯众神被罚永世站在齐颈的水中,当他低头想喝水时,水位便会退去;
当他伸手去摘头顶树枝上的果实时,树枝便会升高。
这种“近在咫尺却永不可得”的折磨,也是意为使干着急的英文单词“tantalize”的词源。
而在此处彰显的是吉尔斯几乎按捺不住的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慕、悸动与苦涩。
作为一个在那个时代必须隐藏性向的同性恋者,他无法直接表达情感,这种借神话抒怀的方式,精准地暴露了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抑制的情感流露。
《山海图》从开篇的《路得记》、《踢踏舞》到坦塔罗斯的的寓言,处处都在通过隐喻和西方化的用典来叙事,这显然是导演的刻意安排了。
而很罕见的,电影开篇至今男主莱昂纳多还是没有出场,导演路宽似乎一直在消耗和影迷们的耐心,将Rena的生活画卷一一展开。
回到家里,吉尔斯仍旧拉着Rena滔滔不绝,在他们背景的电视中,黑人运动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时间显示1963年8月28日。
当下台上所有美国观众代入感猛增,因为就在同性恋画家喋喋不休的议论和电视新闻模糊的背景音中,历史正悄然与影片中角色的命运交汇。
在他们于派店和公寓里经历着琐碎日常的同一时间,马丁·路德·金正站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面对二十五万民众,发出了那声震古烁今的呼喊:
“我有一个梦想!”
一幅冷战时代的冰冷画卷,混杂着众所周知的历史剧情,把华裔残疾人哑女Rena、同性恋画家吉尔斯、黑人女工塞尔达等角色一一描绘其上。
电影通过这样的时空交织,巧妙地暗示了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
画面切转,是贝尔饰演的理查德上校和黑人女工塞尔达在洗手间内的场景。
他没有顾忌在眼里甚至没有认为是自己同类的塞尔达,把电击棍放在洗手台,在仍旧有女士在场的情况下掏出工具,双手叉腰开始小解。
黑人女工塞尔达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擦了擦电击棍留下的血液,显然来自那一天运送来的怪物,又老实地给他递来毛巾。
“不用。”理查德露出绅士般的微笑:“男人要么事前洗手,要么事后,如果两次都洗的话……”
他脸色突然转冷:“说明他是个狗娘养的懦夫。”
理查德在长长的廊道中进入囚禁两栖鱼人的房间,手里提着那根被他称为来自阿拉巴马州、用于电击疯牛的电棍。
一个颇具神经质质感的剧情,体现的是冷战时期僵化意识形态、父权制权威和人类中心主义。
但随即更加的讽刺的是,理查德在一阵惊叫和怒吼中,缓缓地从关押两栖鱼人的实验室了冲出来,紧紧攥着自己被咬断的两根手指,面目狰狞。
背景音冷峻,冷战实验室基地响起警报,塞尔达等女工被指令进去清扫,而终于抓住机会的科学家也迅速接管了研究工作。
“上校,你先休息包扎,这里交给我。”
特写镜头给到他镜片后莫名的眼神,加里奥德曼饰演的苏联间谍罗伯特指挥理查德的亲信随后者治伤,随即一眼便看见了呆呆地站在一旁的华裔哑女。
刚刚热情又嘴大的塞尔达才同她八卦过一段恐怖剧情,当然,语调是幸灾乐祸的。
罗伯特同美国军方一样,也认为这样的女人是最好控制的,招呼她上前,“Rena?”
Rena不知道他懂不懂手语,在纸上速写:“是我,罗伯特先生。”
“我看了你的资料,在大学研究的是古生物形态学?”罗伯特语速很快,镜片后的目光审视着她,“很好。从今天起,你来做我的助理,记录数据。”
他没等回答便转身走向实验室,“跟我来。”
实验室里还残留着血腥与氯水混合的刺鼻气味,罗伯特简单交代了几句观测要点,便被一个匆忙进来的士兵叫走,似乎是理查德的伤势需要他关切。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Rena和正在清理地面血渍与液体的塞尔达。
黑人女工嘟囔着“老天爷”,用力刷洗着地板,当她打开水龙头冲洗角落时,两根苍白、戴着半截戒指的断指被水流冲了出来,滚到Rena脚边。
“上帝啊!”塞尔达惊恐地后退一步,差点打翻水桶。
Rena却只是微微一顿,她蹲下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专业审视,随即快速从口袋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标本袋和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断指装入袋中,封好。
“这是重要的……研究对象标本。”她在随身笔记本上快速写下这句话,向惊魂未定的塞尔达示意。
她的冷静近乎异常,那是长期与冰冷化石和骨骼打交道的训练结果,在她眼中,生物的组成部分,首先是样本。
塞尔达脸色发白,摇摇头,咕哝着“这地方我一会儿也待不下去了”,匆匆收拾工具退了出去。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深海般的寂静,只剩下水槽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Rena独自站在空旷、惨白的实验室中央,手中还拿着那个装着断指的标本袋。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投向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水槽。
浑浊的水体中,一个庞大、模糊的深色轮廓,正静静悬浮在中央,似乎是察觉到了新的注视,那轮廓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朝着她的方向。
一缕暗蓝色的鳞光,在深绿的水中一闪而过,水箱中的生物似乎感知到了环境重新安静下来,向着观察窗的方向靠近。
终于,莱昂纳多饰演的两栖鱼人Orion第一次完整地显现在Rena和观众面前。
他的形象并非传统意义上优雅的人鱼,而是更接近古老传说中的神秘生物,高大的身躯覆盖着灰蓝色、带有金属光泽的鳞片,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颈侧张合的鳃裂揭示着水陆两栖的特性,面部则巧妙融合了非人的特征与莱昂纳多特有的眼神,透出一种古老、懵懂,甚至带着一丝忧郁的光芒。
指尖有蹼膜连接,但指甲锋利,显然极具野性,整体造型既令人敬畏,又奇异地不显丑陋,反而有种原始的、雕塑般的美感。
同小刘饰演的Rena一样,导演并没有打算把一个单纯的丑陋恶心的造型加诸其身。
鱼人就像影片中的华裔哑女、黑人清洁工、同性恋画家这些边缘人物一样,总归会有“可爱”的地方,会随着剧情推进逐步展现。
他就这样悬浮在玻璃后,与Rena静静对视。
没有嘶吼,没有攻击,只有水流轻轻拂过身躯的细微声响,奇幻电影的氛围在此刻再度弥漫开来。
Rena没有后退,她好奇地看着这个本该令人恐惧的生物,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那个装着断指的标本袋轻微晃动。
Orion的目光似乎被这个小动作吸引,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向她微微颤动的手,然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那一刻,一种跨越物种的、无声的理解在目光交汇中悄然滋生。
他不是怪物,是一个被困的生命;
她也不是冷漠的研究员,是第一个不带敌意与审视注视他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而奇妙的寂静,仿佛任何声响都会打破这刚刚建立的、脆弱的连接。
鱼人的听觉异常敏锐,突然摆动尾鳍离开,Rena茫然回头,原来是医生在塞尔达的带领下来找断指用以续接。
她举起纸袋的瞬间,后者突然变成了装着麦片的包装袋,一个巧妙的转场,来到了几日后的早晨。
邻居吉尔斯来不及陪已经逐渐相处成为朋友的Rena用餐,抱着自己的画作兴奋地出门,临行前还宣称:“很快我就有资本去追求最喜欢的派了!”
很显然,笑得不算好看的Rena和观众们,都知道他所谓的美味的派是什么了。
镜头给到刘伊妃饰演的这个其貌不扬、却在观众心中逐渐“可爱”起来的Rena,阳光投射在她的脸上,后者正看着黑白电视中的《默夫·格里芬秀》。
这是60年代美国著名的综艺节目,正在唱歌的是英国著名歌手Petula ClarK,歌声悠扬:
“我多么思念你,你永远不知道。”
突兀又温柔地,孤独了二十多年的Rena,渴望温暖的内心被悄悄投射……
镜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切换,来到冷战实验室中的水池边,Rena在成为罗伯特的助理后有了单独进入观察、记录数据的权限。
华裔女研究员带着早餐吉尔斯来不及吃的鸡蛋缓缓步入,此时人鱼并不在箱子里,随着铁链声响起,Rena缓缓走到水池边。
水池浑浊不堪,显然美国研究机构也没有给实验目标提供多么舒适的环境,而是像对待怪物和敌人一样囚禁他。
Rena不知道应该如何和自己平日里只在书本上看到的化石幻化成为的奇异生物交流,只能把鸡蛋拿出纸袋,缓缓地敲击着。
“笃、笃”声,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笨拙的试探。
浑浊的水面起初毫无波澜,只有铁链偶尔拖动的闷响从深处传来。
几秒后,水波开始以不自然的韵律扰动,一个庞大、幽暗的轮廓缓缓自黑暗的池底升起,带着一串咕噜噜的气泡,如同深海中浮起的古老幽灵。
它停在了水面之下,隔着那层泛着绿光的介质,与Rena对望。
莱昂纳多饰演的鱼人半身浮出,冰冷的水珠从他灰蓝色的鳞片上滚落,瞳孔在幽光中缩成一道狭缝,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深潭般的、被囚禁的警惕与审视。
它看到了她手中白色的椭圆物体,也再次本能地感到她眼中没有其他人那种攫取、厌恶或恐惧。
Rena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和惊异,悄悄地抬手递送鸡蛋,却被鱼人当成了攻击性的姿势,莱昂纳多饰演的鱼人Orion猛地探出上半身,铁链哗啦作响!
他灰蓝色的颈部鳃裂急速张合,胸膛剧烈起伏。
在美国冷战实验室的折磨阴影下变成了受惊且充满戒备的野兽,肌肉紧绷,利爪微张,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攻击。
刘伊妃饰演的华裔哑女吓得浑身一僵,将拿着鸡蛋的手缓缓放在池边,然后向后退开一大步,做出哑语的进食的手势。
Orion的嘶鸣戛然而止,目光在Rena摊开的手、池边的鸡蛋以及她低垂的脸之间快速游移,紧绷的身体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突然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精准,被蹼膜连接的长臂猛地探出,“啪”一声抓走鸡蛋,旋即扭身潜入水中.
Rena怔在原地,心脏狂跳。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充满张力的几秒从未发生,但池边空荡荡的位置证明,某种超越了恐惧与物种的、最基础的交流试探,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交换。
往后几天,这样的沟通还在一直增进,直到冷酷的理查德上校回来了,还带着续接上的两根断指,尽管他们还无法发挥作用。
“坐,两位。”
他打着感谢的名义找来Rena和黑人女工塞尔达,实则是想从这两人心中探知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实验室里的动静。
因为她们是唯一能够进入人鱼关押地的员工。
白人至上主义开始发挥作用,他翻阅着两女的政审资料,毫不吝啬自己对塞尔达中间名“达丽拉”嘲讽。
塞尔达低头,双手紧张地交握:“是,上校。达丽拉是我母亲的名字。”
理查德身体微微后仰,露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达丽拉……嗯,好名字。圣经里那个让参孙失去力量的女人,对吧?
他刻意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塞尔达,“在这儿,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擦地板,倒垃圾,管好你的嘴,明白吗?”
塞尔达头垂得更低:“明白,上校。”
和影片开始的《路得记》一样,这又是导演路宽在用西方人都熟知的《圣经》在讲故事了。
参孙是《圣经·士师记》中的一位大力士,他的力量来源于头发,却被妻子达丽拉背叛、剪去头发而被俘,最终与敌人同归于尽。
理查德满意地轻叩桌面,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Rena,语气转为一种探究式的嘲讽:“那么,我们这位沉默的专家……Rena。这名字有意思。是来自拉丁语的‘Sirena’吗?”
“美人鱼、海妖……”
他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虽然就外貌而言,这名字对你可能不太适用。但这提醒了你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那个水箱里的东西。”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她们,仿佛在回忆一段值得夸耀的历险。
“让我告诉你们那东西是怎么来的。它可不是什么河里的宝贝,它在伦敦大英博物馆,像个幽灵一样凭空出现。”
“它甚至有腿,像人一样行走。但一见到光就像疯了似的冲出博物馆,一头扎进泰晤士河,拼了命地往东游……仿佛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可惜,我们的盟友在出海口迎接了它,然后就到了我手里。”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轮流盯着塞尔达和Rena,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