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他微微前倾身子,那双碧绿眸子盯着已经吓瘫了的副官。
“恭喜你,升职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新任指挥官。”
卡登举起酒杯,对着副官虚敬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也像他那样,只会给我带来各种借口……”
“我会让你死得比他更有创意一些。”
“滚吧。”
副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马车的,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车厢门重新关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马略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一脸得意的贵族少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临阵斩将,乃是兵家大忌。
更何况,那支重步兵是赫克托的私军,是盟友,不是你瓦伦丁家的狗。
这一刀下去,威风是耍了,但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他并不看好。
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少爷啊……
马略眼神更加浑浊了几分,选择了继续闭嘴。
……
冰墙之上。
战斗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但气氛出奇地轻松。
“咔嚓。”
亚力克手里的长矛断了。
不是被砍断的,是捅得太久,木杆承受不住反复应力,自己裂开了。
“操,第几根了?”
他骂骂咧咧地把断矛扔到一边,随手从旁边又抽了一根新的。
“队长,第五根了。”
旁边的贝里克一边给手弩上弦,一边嘿嘿笑道。
“这帮家伙真耐捅,皮糙肉厚的。”
亚力克抹了一把面甲上的冰霜。
“少废话,盯着点左边,那边又搭上来几个梯子。”
虽然嘴上骂着,但亚力克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这仗打得,比想象中容易太多了。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血肉磨坊般的恶战。
结果变成了单方面的打地鼠游戏。
那些升格者虽然凶猛,但在这种地形下,完全发挥不出数量优势。
只要守住垛口,来一个捅一个,来两个捅一双。
甚至连伤亡都很少。
除了几个倒霉蛋被下面扔上来的斧头砸伤了肩膀,大部分人连油皮都没破。
后方火堆旁。
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那是辅兵煮的肉汤,里面加了大量的胡椒和姜块,驱寒效果一流。
士兵们轮流下来休息,捧着热乎乎的木碗,大口吞咽着。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一个年轻士兵抹了抹嘴上的油光,兴奋地说道。
“我还以为帝国正规军有多厉害呢,就这?”
“别轻敌。”
一个老兵敲了敲他的头盔。
“这只是开胃菜。真正厉害的还没动呢。”
老兵指了指远处那面始终纹丝不动的旗帜。
“今天只是试探攻击,狠角色都没上呢。”
指挥所内。
维林看着刚刚送来的战报,皱了皱眉。
“箭矢消耗量有点大。”
“虽然回收了一部分,但损耗率还是超过了三成。”
“这很正常。”
黛安娜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着剑刃。
“这种天气,弓弦容易脆,箭杆也容易裂。能维持这个损耗率已经不错了。”
“重要的是明天。”
黛安娜收剑入鞘,“今天只是试探。明天,他肯定会拿出真本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维林走到瞭望口前,目光投向天边那轮西垂的落日。
昏黄余晖正被地平线一点点吞噬,宣告着白昼与杀戮的暂时终结。
“至少今晚,我们可以睡个好觉了。”
随着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夜幕彻底笼罩了大地。
风雪又开始大了。
冰墙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个缓坡。
紫红色的血液在冰面上冻结,像是一块巨大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帝国军退了。
留下了几千具尸体,像潮水一样退回了黑暗中。
那辆奢华的“黑天鹅”马车内,暖气熏香醉人。
卡登切下一块带血的小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肉汁在口腔中爆开,他享受地眯起眼睛,他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试探结束了。”
卡登随手将餐巾扔在银盘上,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副官,露出饱含期待的笑容。
“去通知我们的马略伯爵。”
“告诉那个老马夫,他的假期结束了,让他把那几头宝贝畜生喂饱点。”
卡登抿了一口红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鲜血染红冰墙的盛景。
“明天早上,我要用他的那些大蜥蜴,去撞碎那道可笑的冰墙。”
副官把头埋得更低,颤声应道,“是,将军。”
车窗外,远处的兽栏。
几声沉闷低吼穿透风雪,在大地上回荡。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