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您所愿,少将阁下。”
车门关闭,将那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和傲慢隔绝在身后。
马略站在风雪中,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鼻腔里残留的香水味。
寒风如刀,刮擦着他那张粗糙的脸庞。
这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让他那条在东线战场被悼亡狮咬断过肌腱的左腿隐隐作痛。
这种熟悉感,让他想起了那个噩梦——铁矛草原,那个人人恐惧的铁坟场。
那里没有雪,只有湿热和永远晒不干的烂泥。
血水泼在地上,很快就会在高温下发酵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战友尸体若不及时掩埋,半天就会在烈日下肿胀腐烂,引来漫天挥之不去的毒蝇。
他在那个闷热潮湿的绞肉机里填了整整十五年,自己麾下的战争魔兽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让他看清了什么才是帝国,什么才是战争。
粗粝手掌伸进怀里,摩挲着一枚金币,感受着黄金特有的压手分量。
这是帝国发行的“奥古斯都金盾”,含金量九成,背面刻着开国皇帝的侧脸,正面则是象征皇权的权杖与利剑。
对于马略而言,这不仅仅是货币,这是一笔账单。
三万枚。
整整三万枚这样的金盾。
马略闭上眼,心头一阵恼火。
那是他半辈子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攒下的家底,是他为了离开那个绞肉机般的战场,塞进军务部那个肥猪次长口袋里的买命钱。
本以为能换来一张回乡的退役令,去过天天钓鱼、给蛇蜥刷鳞片的退休生活。
结果呢?
拼死拼活,最终换来的却是一纸荒唐调令。
逼着他带上这支视若性命的铁血部队,去给车里那个乳臭未干的贵族少爷当保姆。
军部那群肥猪嘴上抹了蜜,美其名曰让他退伍前享受一次“公费度假”,只需“顺便”照拂一下瓦伦丁家的小少爷。
“度假……去他妈的度假。”
马略睁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失落。
他转过身,裹紧了那件满是腥膻味的亚龙皮大衣,径直走向后方那片黑压压的阵地。
路过中军时,一群披挂着精良重甲的地行龙正静静地趴在雪地上,鼻孔喷吐着白雾。
那是卡登引以为傲的“钢鳞”骑士团,每头都擦洗得干干净净,鳞片在雪夜里泛着冷光。
马略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这些被贵族老爷们当做仪仗队养尊处优的亚龙,脚步没有停留。
他穿过这片光鲜的营区,一直走到营地边缘最背风、也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二十一个巨大黑影正盘踞在冻土之上。
那是他的“老伙计”——来自家族领地鳞沼堡的蛇蜥。
它们没有地行龙那么威武神骏,身躯臃肿而狰狞,浑身覆盖着如岩石般粗糙厚皮。
看到马略走来,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竖瞳,三头体型更为庞大的六首蛇蜥缓缓抬起修长脖颈,十几颗狰狞的头颅在半空中晃动,发出嘶哑而亲昵的低鸣,争先恐后地凑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马略眼中阴霾散去,那张枯井般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老父亲般的温情。
他伸出大手,也不嫌脏,在一头六首蛇蜥满是粘液的下颚上用力挠了挠,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肉干,塞进另一头三首蛇蜥凑过来的嘴里。
“别急,伙计们,都有份。”
马略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些被世人畏惧的巨兽承诺,“让那个镀金的小少爷去发他的疯吧。我们就在这儿看着……只要不被军事法庭审判,老子绝不让你们多流一滴血。”
这些是他的本钱,更是他的命。
谁也别想轻易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