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语丘陵。
这里曾是林堡省与南疆省交界处的膏腴之地,盛产甜菜与亚麻。如今,暴风雪将起伏的丘陵抹平,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
“黑天鹅”级魔法马车内,温暖如春。
车厢四角的黄铜兽首喷吐着恒温气流,空气中弥漫着加了肉桂与丁香的热红酒香气,但这股甜腻暖香中,似乎总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味——那是坐在对面的那个老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卡登·瓦伦丁厌恶地皱了皱鼻翼,用那块绣着泣血铃的丝绸手帕掩住口鼻,那双碧绿眸子扫过对面,眼神像是在看一双沾了马粪的靴子。
坐在他对面的马略·施特劳斯正闭着眼,那件磨损严重的亚龙皮大衣上甚至还挂着几片干枯草叶,整个人像是一头正在冬眠的老熊,毫无贵族体面可言。
“该死的天气,还有该死的味道。”卡登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但脸上却没显出半点不悦,他端起银质酒杯,轻轻摇晃着殷红酒液。
“伯爵,看来军部那群老东西对‘度假’的定义有些独特的幽默感。”卡登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的惨白荒原,语气中透着股嫌弃,“这种连鸟都不拉屎的海地乡下,除了泥巴和穷鬼,也就只有赫克托许诺的那些金子还能让人提得起劲了。”
马略听着这番高谈阔论,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些刚上战场的贵族少爷们,总是把战争想象成一场盛大的狩猎,觉得猎物会乖乖伸长脖子等着被宰割。
“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少将。”马略重新闭上眼,把手缩回那件破旧的亚龙皮大衣里,语气慵懒,“但愿这乡下的泥巴路,别弄脏了您那昂贵的披风。毕竟,有些泥腿子临死前可是会咬人的。”
“咬人?”卡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刚想开口嘲讽几句这个被战争吓没了卵的伯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敲击声打破了车厢内微妙的氛围。
“笃,笃,笃。”
卡登不悦地皱起眉头,被打断兴致让他感到一丝恼火。
“进。”
副官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刺骨寒风。
卡登不悦地挑了挑眉,副官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下汇报:“少将阁下,前方银脉河大桥发现敌军阻截。对方筑起了冰墙,封锁了道路。”
“阻截?”
卡登眉梢轻扬,嘴角勾起一抹嘲弄,那是习惯性俯视蝼蚁的表情,“赫克托不是吹嘘南疆尽在掌握吗?怎么,几只老鼠就把路给堵了?”
“大人,这正是诡异之处。”副官神色有些惊疑不定,小心翼翼地答道,“风雪稍歇,视野已经清晰了。我们派出的前锋斥候回报,虽然桥头筑起了严密的防御工事,但对方阵地上……没有打出任何旗号,我们无法通过纹章判断拦在前面的究竟是哪路人马。”
“坚固?”卡登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帝国的铁蹄面前,没有什么是坚固的。”
他对面的马略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浑浊而疲惫,似乎想说什么。
但卡登抢先一步开口了,他不想听这个乡下伯爵的废话。
“有意思。”卡登身体后仰,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眼中闪烁着精光,“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出现在这里,除了威兰德尔亲王的人,还能有谁?”
随即他笑意扩大,摇了摇头:“可笑赫克托那头蠢猪,被人扎紧了口袋还不自知,恐怕还在大营里做着反攻王都的美梦呢。”
“将军,我们要加速冲过去吗?”副官询问,“‘钢鳞’骑士团的小伙子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热身了。”
“急什么?”
“既然有人修了墙,那就得有人去试试墙的硬度。”卡登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一尘不染的袖口,语气轻描淡写,“赫克托送来的那些‘礼物’——那三万个紫红色的怪物,让他们上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
风雪中,一支庞大而怪异的队伍正在缓慢蠕动。
那是赫克托支援给他的“盟军”——三万名“升格者”。
这些东西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直立行走的肉块。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单衣,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那是炼金药剂过量后的反应。他们不知寒冷,不知疲倦,像牲畜一样被几百名黑炎军督战队驱赶着向前。
甚至不需要粮草,只要给他们喂食那种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药水,他们就能一直走到死。
马略的眉头微微一皱:“少将,那些升格者虽然没有痛觉,但地形复杂……”
“这是命令,马略伯爵。”卡登冷冷地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我不关心地形,我只关心结果。让那些低贱的肉块去填平沟壑,消耗敌人的箭矢。这才是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为高贵的帝国军铺路。”
说完,卡登用一种命令仆人的口吻继续说道:“至于你,伯爵。管好你那些大蜥蜴。让你的人今晚照顾好我的地行龙们,把鳞片擦亮一点。等那些炮灰把敌人的力气耗光了,我需要一场华丽的冲锋来作为这场闹剧的谢幕。”
他顿了顿,“别让我在这个时候看到你的宝贝畜生受损,好不好?”
马略沉默了片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缓缓低下头,行了一个标准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