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呢？”维林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无赖般的坦然，“南疆省和北麓省害虫肆虐，土壤板结。一场深度的冻土作业，可以有效杀灭地底越冬的害虫虫卵，利用冰胀原理疏松土壤，为来年春耕打下良好基础。这完全符合‘农业环境改造’的定义。”
“你这是诡辩！”落雾气得脸都白了，“那是战场！那里有几万人在厮杀！”
“那是附带影响。”维林面无表情，“我的诉求是‘杀虫’和‘松土’。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恰好有一些铁疙瘩因为低温而瘫痪，那只是大自然的馈赠，不是吗？”
落雾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在逻辑上竟然找不到漏洞。
这份协议当初是金穗侯爵亲自签的，为了换取维林那些虫群。
当时所有精灵都认为“环境改造”指的不过是催生几亩麦田，或者治理一下沼泽。谁能想到这个人类领主竟然把“环境改造”的概念通过文字释义无限放大到了这种地步？
“你……”落雾指着维林，手指微微颤抖，“你简直是个恶魔。”
“我是个领主。”维林纠正道，“也是个遵守契约的生意人。落雾阁下，精灵最重信誉。你也不想让金穗侯爵背上‘毁约者’的名声吧？”
落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的人类，知道在规则层面自己已经输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筹码。
“好。”落雾冷笑一声，重新坐回长椅上，“就算我同意你的‘杀虫’要求，就算你能联系到德鲁伊长老来主持仪式。维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精灵伸出四根修长手指，在维林面前晃了晃。
“零下四十度。”
“那不仅仅是针对构装体的。”落雾盯着维林的眼睛，语气变得森寒，“那也是针对人类的。在那种温度下，裸露皮肤会在两分钟内冻伤，肺部吸入的冷空气会割裂气管。你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凡人，在那种环境下能坚持多久？半小时？还是二十分钟？”
落雾摇了摇头。
“黑钢构装体只是瘫痪。而你的军队，会变成硬邦邦的冰雕。这不仅是杀敌，更是自杀。维林阁下，真那么做了，你确定就能取得胜利吗？”
维林沉默了。
清晨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思。
维林确实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在前世，极寒环境下有很多种防寒装备可以选择，但在这里……
看着维林沉默下去，落雾以为他知难而退，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他并不想真的卷入这场屠杀，刚才那番话既是警告，也是台阶。
“所以，放弃吧。”落雾语气缓和了些，拿起凉透的煎饼咬了一口，“想想别的办法，魔法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在战争中。”
“不。”
维林突然开口。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
“距离十二月还有两个月。”维林看着落雾，语速极快，“如果我能在这两个月内，解决战士们的抗寒装备问题呢？”
“哈？”落雾差点噎住，“两个月？你是指那种能抵御极寒的附魔冬装？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高阶裁缝、法师和魔纹布吗？你把整个海地公国的人都抓来也不够！”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维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从容，“落雾，你替我给金穗侯爵送封信，联系那些愿意赚外快的长老。告诉他们，白塔领有一笔关于‘超大规模农业环境改良’的大单子。报酬好商量，虫群、魔晶、药剂，我都可以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精灵，伸出一只手。
“你负责把冬天带过来。我负责让我的士兵活下去。两个月后，‘冬幕节’准时开幕。”
落雾犹豫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伸出手与维林重重一握。
“你会后悔的。”精灵低声叨咕了一句，“到时候即便你的士兵冻死了，仪式魔法也停不下来。”
“成交。”
维林收回手，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那道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落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煎饼，突然觉得索然无味，随手将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为了松土……”精灵嘟囔着，默默向精灵船队的方向走去，“这理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