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三大道喧嚣渐起，煎饼摊散发的甜香与远处海风带来的咸腥味交织。
维林那句“海地的冬天会特别冷”，轻飘飘地落在长椅之间，却让原本还有些食欲的落雾动作一滞。
精灵慢慢放下手中那半块尚未吃完的煎饼，用一种重新审视陌生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身边的年轻领主。
“你想干什么？”落雾声音微冷，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拉开了与维林的距离。
“维林阁下，虽然我只是个外派顾问，但我对人类贵族的‘修辞学’还算了解。当你谈论天气时，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海地的战事僵住了。”维林平静地陈述，“帝国支援了赫克托一种名为‘黑钢构装体’的战争兵器。那东西皮糙肉厚，魔抗极高，我们的战士很难对它们造成致命打击。”
“所以？”落雾挑眉，“你想让我去拆了它们？抱歉，我是德鲁伊，不是嗜杀的矮人。”
“不，炼金协会找到了它们的弱点。”维林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精灵，“低温。只要气温低于零下四十度，驱动那些铁疙瘩的核心材料‘炎纹精金’就会发生冷脆反应，变成废铁。”
他顿了顿，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我制定了一个作战计划，代号‘冬幕节’。我要为赫克托候爵举办一场盛大的冬季庆典。”
落雾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干笑。
“零下四十度？”精灵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煎饼，“维林阁下，这恐怕有些脱离常识了。海地公国地处温带，哪怕是凛冬最深处，气温也极少跌破零下十五度。想要达到您说的这种极端低温，除非是下一个冰河纪元提前降临......”
“但我不想等。”维林打断了他，“我要你制造它，这就是‘冬幕节’的核心——人为降临的凛冬。”
长椅周围的时间，似乎都被这句话冻结了。
好一会，落雾才缓缓转过头，一双尖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语。
“制造……零下四十度的低温？”落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路过几个行人侧目。
他转而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看着维林，语气中是近乎警告的严肃，“维林，你把自然想得太简单了。这可不是在实验室里摆弄那些炼金小玩意儿，你是在谈论改变区域气候，是逆转天时！”
“我知道精灵掌握着这种力量。”维林不为所动，“你们的‘翡翠温室’，哪怕在冬天也能维持恒春吧？既然能让冬天变成春天，自然也能让冬天变得更冷。”
“那有着本质的区别。”落雾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宽大的墨绿色斗篷随之垂落。
他直视着维林眼睛，试图用理智打消对方这个疯狂的念头，“翡翠温室是依托于地脉节点，经过数百年的培养，顺应生机而为。但你想要做的，是在平原战场上凭空制造一场极寒风暴，这是在强行扭曲自然意志。”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沉重：“想要制造这种极端天气，代价极其高昂。这至少需要三名六级大德鲁伊联手构建仪式，且不说人选问题，光是启动仪式消耗的魔晶石，就足以抽干一座小型魔晶矿了。维林，这在战术上是不划算的。”
“魔晶我出。”维林仰起头，神色淡然，“至于大德鲁伊，我可以向你们的金穗侯爵申请支援，我有信心能让他同意。”
“这不是钱和人的问题！”落雾低吼道，他指着周围熙熙攘攘的街道，指着那些在晨光中欢笑的人群，“这是对自然的强暴！大规模改变气候会引发连锁反应，候鸟会迷失，冬眠的动物会冻死在洞穴里！为了你的一场战争，你要让整片土地陪葬吗？”
维林站起身，没有丝毫退让，直视着精灵愤怒的双眼，语速平稳而有力。
“严寒能冻杀土壤中的寄生虫卵，让明年的粮食产量更高；低温能淘汰孱弱个体，筛选出更强韧的物种推动进化；积雪也会在春季消融，为枯竭的地下水系提供滋养；凛冽风霜亦能令万物蛰伏沉淀，为来日的勃发积蓄生机。”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且压迫感十足。
“毁灭伴随着新生，严酷筛选出优良——落雾，收起你那套狭隘的怜悯，告诉我，这难道不也是自然循环中的一部分吗？”
“那也不行。”落雾态度坚决，“精灵不会为了人类的内战去施展这种仪式。这是底线。你找错人了，维林伯爵。”
说完，落雾抓起剩下的煎饼，转身欲走。
“《海地-丰饶林海贸易条约》，第四款，第七条。”
维林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落雾脚步一顿。
“‘乙方（永青议会驻派团）有义务在不直接参与杀伤性战斗的前提下，配合甲方（白塔领）进行农业、环境及生态领域的改造与优化，以确保领地资源产出的最大化。’”
维林背诵着条款，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把精灵钉在了原地。
落雾缓缓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维林：“你管制造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叫‘环境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