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厅内,除了窗外淅沥雨声,就只剩下粗重呼吸。
所有目光都钉在那截断指上。
那枚象征着东麓省至高权力的秘银戒指,如同加西亚侯爵那双阴鸷眼睛,正冷冷注视着在场每个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贝格瘫坐在地,眼球充血,嘴唇哆嗦得不像样子,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唯唯诺诺的假面具了。
加西亚败了?
那个统治东麓三十年、压得金线省喘不过气来的侯爵,竟然败给了一个被家族流放的小子?
恐惧过后,是灭顶般的绝望。
贝格很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他不仅想把联盟的人赶走,还试图软禁卡洛琳。如果维林赢了,那他贝格最好的下场就是被挂在城门口风干。
“假的!这是假的!”
贝格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个佝偻老头。他一把扫飞桌上那个黑丝绒盒子,断指骨碌碌滚进桌底阴影。
“这是幻术!是这个女人伪造的!”
贝格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喷溅在昂贵桌布上。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游移不定的小眼睛此刻凶光毕露,盯着周围那些面露惊恐的贵族。
“你们这群蠢猪!还在看什么?如果加西亚侯爵真的败了,你们以为维林会放过我们吗?我们都是‘战败方’!是要被清洗的对象!”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剑尖颤抖着指向长桌尽头那个红衣身影。
“抓住她!只要抓住这个女人,我们就还有筹码!她是维林的钱袋子,是那个小子的姘头!只要她在手里,维林就不敢动奥雷利亚!”
“卫兵!卫兵!给我上!把这女人绑起来!”
随着贝格的怒吼,四周阴影里的卫士们终于反应过来。机簧扣动的咔哒声连成一片,数十支泛着寒光的弩箭锁定了卡洛琳。
大厅内一时间无人敢动。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卡洛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看那些指着自己咽喉的弩箭,而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杯红酒。酒液深红,挂壁粘稠,散发着橡木桶的陈香。
“维林那个混蛋……”
卡洛琳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火,“非要搞什么‘摔杯为号’的戏码。他难道不知道,这套高定礼服一旦沾上酒渍,就算用最好的炼金清洁剂也洗不掉吗?”
虽然嘴上抱怨,但那双眸子里闪过的仍是宠溺之色。
“贝格议长,原本我还想给你留个体面的退场。既然你非要撕破脸……”
卡洛琳手腕一翻。
啪!
水晶高脚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殷红酒液飞溅,不可避免地在卡洛琳那如雪般洁白的脚踝和深红色裙摆上,留下了几点狼藉斑驳。
噗嗤——!
啊——!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站在贝格身后的一名卫兵,突然毫无征兆地拔出匕首,捅进了身边同伴的腰眼。
与此同时,长桌旁,一个胖男爵展现出了与体型截然不符的敏捷。
“去你妈的议长!”
胖男爵一声怒吼,抓起面前的烛台,抡圆了胳膊,像砸核桃一样狠狠砸在贝格后脑勺上。
铛!
这一击势大力沉,贝格被砸得眼冒金星,痛呼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倒。
还没等他爬起来,另一侧的瘦高个男爵已经拔出了刺剑。剑光一闪,直接挑飞了贝格手佩剑,剑锋直抵议长喉结。
“都不许动!”
瘦高个男爵扯着嗓子尖叫,声音有些破音,“谁敢动一下,我就给这老东西放血!”
变故发生得太快。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贵族,以及那些端着弩箭的卫兵,全都傻了眼。
“你们……你们疯了……”贝格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两个男爵说道,“我是议长!我是为了金线省!”
“为了金线省?呸!”
胖男爵啐了一口浓痰在贝格脸上,满脸肥肉都在颤抖,“你是为了你自己!老子可是花了整整两千金阳买了灰海联盟的入场券!两千金阳啊!你要是把卡洛琳小姐抓了,老子的钱找谁退去?!”
“就是!”瘦高个男爵手里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贝格脖颈,渗出血线,“维林大人连铁龟军团都灭了,你个老不死的想拉着我们全家陪葬?做梦!”
与此同时,又有七八个贵族抽出武器站了起来,护在卡洛琳身旁,俨然早已暗中递交了投名状。
这就是“门票”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