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向导是不是带错路了?这里是死胡同!”
抱怨声在雨夜中迅速发酵,像是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
亚力克也勒住缰绳,趁着休息,抹了一把脸上雨水。
“喂,亚力克。”身旁队友凑了过来,声音满是疑惑,“维林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前面没路了!要是南门堡的追兵这时候摸过来,咱们就被堵在这个口袋里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亚力克虽然嘴上骂了一句,但心里也有些发毛。
他下意识地看向队伍最前方。
那个穿着黑色雨披的身影依旧挺立在暴雨中,没有任何下令撤退的意思。
“我听说这位大人是个疯子,但他不是傻子。”另一名队友压低了声音,语气焦躁,“花那么多钱把咱们武装起来,总不能就是为了带到这悬崖底下淋雨吧?”
“也许他是想让我们飞过去?”有人苦中作乐地嘲讽道,“除非我们会像那群矮子一样钻地……”
钻地?
这个词猛地抽在亚力克的脑海。
他的思绪忽然飘回了几个月前。
那时候,他在帮哥哥在新垦地开荒。在那片泥泞田埂上,他亲眼目睹过那些名为“工螂”的虫子,能在一夜之间平整出百亩土地,挖掘沟渠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亚力克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从下船后便分道扬镳的虫群,到底去了哪里......
亚力克再次看向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壁,一个荒谬猜想在他脑中成型。
“难道……”
话音未落。
一种奇异感觉顺着马鞍传导上来。
亚力克猛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水。
水面在震动。
一圈圈细密的波纹正在扩散,频率极快,且越来越强。
不仅仅是水面。
脑海中的【蜂巢矩阵】突然传来一阵躁动杂音,连胯下的伊瑟拉玛战马都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不断地刨着地面,那是动物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地震?”
身旁的队友惊呼出声。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有一头巨兽正在岩层下方翻身。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面前那堵连通天际的绝壁仿佛被无形的重锤从内部轰碎。
轰隆隆——
无数碎石裹挟着烟尘,在暴雨中炸开一团浑浊灰雾。
烟尘散去,一道人影踏出。
是个女人。
她浑身赤裸,瓷白肌肤上覆盖着一层甲壳。甲片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在关节处延伸出锋利骨刺。
背后,两对巨大骨翼舒展,边缘薄如蝉翼,轻易切开了漫天雨幕。
最诡异的是那一头“长发”——那是无数根紫黑色的触须。它们在善女脑后缓缓蠕动、探寻,宛如美杜莎的蛇发。
她踩着崩裂的碎石前行,步态优雅轻盈,复眼扫过人群,被视线扫中的骑士纷纷感觉血液冻结。
妖异、惊悚、致命。
那一瞬间,亚力克也屏住了呼吸,他听说过这位神秘女士。
虫群女王,莎拉。
直到她走到维林马前,漫天杀意才冰雪消融。
骨翼收敛,漫舞的触须温顺垂落。莎拉仰起头,复眼中流露出孺慕与依恋,声音穿透雨声,带着一丝讨好的鼻音。
“父亲……路,通了。”
闪电划破夜空。
在她身后,数十只黑色工螂推开乱石,露出了一条幽深甬道。
“这是它们花了一周时间,为诸位准备的礼物。”
维林策马走到洞口前,声音在幽深的隧道中回荡,带着令人心安的从容。
“直通金线省腹地。全长三十五公里,避开了所有边界哨卡和巡逻队。”
亚力克看着那个洞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十五公里。
一周时间。
在坚硬的花岗岩山体里开出一条足以通行大军的隧道。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就算是动用几万名矿工,没个三五年也别想挖通。
而且还要把废渣运出来,还要做支撑,还要通风……
但现在,这一切常识都被踩在脚下。
“这就是……生物炼金的力量吗?”
亚力克喃喃自语,看着维林的背影,原本那种“我是来镀金的”轻浮心态荡然无存。
心中渐渐生起似狂热似敬畏的心态。
跟着这样的人。
真的能赢。
“别愣着了。”
维林调转马头,率先走向那个巨大黑洞。
“里面有点潮,路面可能有点滑,那是它们分泌的固化粘液。”
他的声音在隧道口回荡,带着股令人心安的从容。
“注意脚下,别踩到我的工兵们的爪子。它们干了一周活,累坏了,脾气可能不太好。”
黛安娜和莎拉紧随其后。
紧接着是联盟骑士团。
最后是庞大的辎重队。
【全军有序加速!】
黛安娜的指令通过心灵网络传达。
队伍开始在隧道中小跑起来。
马蹄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汇聚成一股轰鸣。
这股洪流将在一天后,从金线省最柔软的腹部冲出来。
像把尖刀。
狠狠扎进敌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