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南门堡周边。
雨点鞭子般抽打着地面,将连日来的燥热一扫而空。
南门堡外的平原变成了一片泥泞泽国。
联盟军大营内,灯火通明。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营帐里大多是空的,只有一些稻草人穿着盔甲立在阴影里。
主帐前。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那是巴顿。他连忙从大贼鸥背上下来,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帽檐不断滴落。
他匆匆走入维林帐篷内。
“大人。”
巴顿单膝跪地,声音发颤,语气中透着兴奋。
“正如您所料。随着南门堡的兵力不断增加,东北部防线出现了大面积调动。就在两个小时前,又有一只队伍打着火把离开了鹰嘴崖防区。”
“现在那里,除了几个留守的老弱病残,就是一座空门。”
巴顿对面的维林点了点头,霍然起身。
他穿着一身利落皮甲,外面披着防雨斗篷。
“辛苦了。”
维林伸手把巴顿扶了起来,拍了拍他满是泥浆的肩膀。
“去换身衣服,喝口热汤。接下来的路,还得靠你们引航。”
巴顿行了个军礼,转身没入雨幕。
黛安娜站在维林身后,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
昏黄灯光在雨夜中摇曳,照亮了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东麓军真的上当了。”
她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语气复杂。
“他们太相信自己的经验了。在他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只会挥霍金币的孩子。”
“换我我也会这么想。”
维林整理了一下护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人永远无法想象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知道咱们的通行能力有多强。”
黛安娜转过头,看向维林。
“奥拉那边有消息吗?”
自从那天在港口分别后,那位矮人男爵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音讯传回。
按照计划,奥拉的任务是这次行动中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
维林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为了保密,我们切断了所有联系。但我相信那个矮子。他对荣耀的渴望,比他对烈酒的渴望还要强烈。”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罗兰穿着全套板甲,大步走到两人面前。
雨水打在金属甲片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维林,真的要把我留在这儿?”
这位正义感爆棚的骑士显然对这种“演戏”的任务有些不满。
“我也想去前面冲锋陷阵。在这里放空炮,那是吟游诗人才干的事。”
“这可是最重要的任务,罗兰。”
维林看着这位一脸不情愿的朋友,认真地说道。
“这场戏还没演完。东麓军的重兵还在看着这儿。如果你不在这儿闹出点动静,让他睡个安稳觉,我们屁股后面就会被捅刀子。”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还在雨中挺立的魔导炮。
“明天,动静要大。哪怕把炮管打红了,也要让巴隆觉得我们还在进攻。你要让他觉得,我们因为下雨而变得更加暴躁、更加疯狂。”
罗兰叹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行吧。既然是为了胜利……那我就当一回败家子。”
他拔出长剑,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嗡鸣声。
“你们尽管去。只要我还站在这儿,南门堡的那群缩头乌龟就别想把脑袋伸出来。”
维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和黛安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翻身上马。
在他们身后,黑暗的雨幕中,两百眼睛骤然亮起。
那是早已整装待发的骑士团主力。
所有反光部件都被涂成了黑色,马蹄上裹着棉布。
斯图卡联队早已升空,在云层之上盘旋。
“真正的演出开始了。”
维林拉低兜帽,遮住了眼中的精光。
他调转马头,指向了东方。
那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山,也是紧邻金线省的绝路。
但在维林的地图里,那里是破开死局的第一步。
“全军出发!”
部队借着暴雨掩护,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黑夜,悄无声息地向东疾行,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马蹄踩进烂泥,拔出来时会发出“啵”的闷响。
队伍在黑暗中沉默地行进了三个小时,没人说话,只有铠甲摩擦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那种令人窒息的湿冷顺着活体殖装的缝隙往里钻,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亚力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去。
前面没路了。
一座巍峨险峻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像是一堵连通天际的黑墙,彻底堵死了去路。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前方陡峭岩壁,那是连岩羊都站不住脚的绝壁,光秃秃的石头上全是苔藓和裂缝。
这里就是鹰嘴崖,沃原省和金线省的天然分界线。
队伍停了下来。
骚动从后方蔓延开来。
“怎么停了?”
“前面是山!没路了!”
“该死,向导是不是带错路了?这里是死胡同!”
骚乱在雨夜中迅速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