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咦了一声，眼皮抬起，露出了几分意外神色。
“有点意思。”
德鲁伊反复摩挲着那枚晶体，像是在鉴定一块成色不错的矿石。
“怎么了？”侯爵问了句，“有毒？”
“不，恰恰相反。”
德鲁伊将晶体举到眼前，借着炼金灯的光芒观察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处理得非常干净。那些腐烂物里的死气和酸性毒素都没留下，大部分都是养分。”
他捏碎了晶体，粉末顺着指缝滑落。
“性质非常温和，而且结构稳定。”德鲁伊拍了拍手上的粉尘，给出了专业评价，“它不需要像生肥那样堆沤发酵，甚至可以直接撒入土壤，哪怕是最娇嫩的幼苗也不会被‘烧’死。对植物来说，这就好比是……经过精细烹饪的流食，极易吸收。总之，是一种能够直接当做肥料的东西。”
侯爵愣住了下。
这些虫子不仅能把垃圾吃光，还能把垃圾变成宝物？
“在灰沼领，我们管这个叫‘灰金’。”
维林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从托盘里捻起一枚晶体，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一吨垃圾，能产出两百公斤灰金。不仅环保，无污染，还能让贫瘠土地变成沃土。”
他随手将那枚晶体抛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最关键的是——侯爵阁下，我们会把这些结晶全部运走。”
“全部……运走？”
侯爵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是的，一克都不留。”维林摊开双手，“如果我们在翡翠温室建立处理站，所有的灰金，都归海地公国所有。这是我们提供清洁服务的报酬之一。”
空气安静了几秒。
金穗侯爵的脑海中有一道闪电划过。
全部运走。
这意味着什么？
翡翠温室的困境，在于“盈余”。过剩的魔法能量催生了过剩的植物，过剩的植物养育了过剩的动物，最终导致了生态系统的拥堵和腐烂。
就像是一个只进不出的水池，迟早会漫溢。
而如果……有人能把这些“盈余”源源不断地抽走呢？
把那些烂掉的南瓜、疯长的藤蔓、堆积如山的排泄物，全部变成这种灰色晶体，然后装船运走，运到遥远的人类国度去。
土地会变“瘦”。
疯狂的生长会停滞。
失控的物质循环会减速。
它会回归……正常。
“正常……”
侯爵喃喃自语，这两个字重重地击中了他的灵魂。
对于人类来说，丰饶是恩赐。但对于生活在翡翠温室的精灵来说，这种仿佛癌症般无限增殖的生态，早已是挥之不去的诅咒。
他脑中放映着一幅画面。
阳光穿过疏朗的树冠，洒在干净整洁的草地上；空气中不再是发腻的甜香，而是清新的草木气息；驯鹿温顺地垂首，任由树下的精灵少女梳理银色皮毛；松鼠也不再焦躁，大胆跳上游侠肩头好奇张望；没有污秽与蚊虫，只有竖琴与鸟鸣在洁净的林间和谐共鸣。
那是数百年前，丰饶林海还未被过度增殖时的模样。
上一次看到那幅美景时，他甚至还没有结婚。
想到这，他更厌恶当下，那些要把精灵淹没的绿色了。
“它们吃掉腐烂植物，锁住养分，然后由我们带走。这片土地的负担会越来越轻，直到恢复成最健康的状态。”
维林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诱导着侯爵思绪。
“健康……”
金穗侯爵重复着这个词。
多么美妙的词汇。
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快步走到水晶墙前，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上面，贪婪地注视着那些正在蠕动的白色幼虫。
侯爵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
他在心中狂呼，这一定是伟大的月光与秩序之神——西尔莎，借这群短生种之手，赐予精灵一族的无上神恩！
什么人类劳工？
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
侯爵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找回那份作为高等精灵的矜持。
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
“开个价吧，克莱因伯爵。”
侯爵转过身，直视维林的眼睛。
“我要买断这种生物的……使用权。哪怕是为了让我的窗台不再长满青苔，我也要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