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这边走。”维林没有理会金穗侯爵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转身走向广场侧面的一条甬道。
铁闸门在绞盘声中升起，露出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不同于侯爵想象中阴暗潮湿的虫穴，这条隧道宽敞得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通行。墙壁并非粗糙的土石，而是被某种高温手段烧结成了陶瓷般的硬质表面，每隔十米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炼金灯球。
空气中甚至流动着微风。
“地下？”金穗侯爵用丝绸手帕捂住口鼻，站在入口处踌躇不决，“我不喜欢去这种像是坟墓一样的地方。而且，那里肯定充满了……”
“充满了令一切回归‘洁净’的可能。”卡洛琳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言语带刺，而是收起折扇，侧身让开道路，面含微笑，语气诚恳。
“侯爵阁下，翡翠温室最大的困扰不正是那些无法遏制的‘过剩’与‘淤积’吗？这里面藏着的，就是能为您抽走负担、让领地重回清爽的终极方案。难道您不想亲眼看看，困扰家族百年的难题是如何被解决的吗？”
这对正为领地生态头疼、且有着严重洁癖的精灵来说，太具诱惑力了。
“让领地……重回清爽？”侯爵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放下了捂着口鼻的手，虽然看着幽深隧道眉头依旧微皱，但脚步却不再迟疑，主动迈了出去：“希望能如你所说。带路吧，让我看看你们的‘方案’。”
沿着缓坡向下行进约莫百米，视野豁然开朗。
这并非天然形成的溶洞，而是一个经过精密规划的地下工厂。
穹顶被魔法加固过，无数条管道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行进不远，众人走到一个不大的房间，正前方是面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水晶墙。
厚实水晶将内外隔绝。
“那是……”随行德鲁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贴到了水晶墙上。
墙后的世界，是有着数不清幼虫的饲养区。
在巨大漏斗状巢穴内，乍看之下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白色蠕动肉海。数以万计半透明的乳白色幼虫挤在一起，仿佛沸腾的面团。
这画面本该令人作呕。
但此刻，侯爵看到的却是另一种东西——秩序。
地面上那些工螂推来的黑色废料球，正顺着滑道源源不断地滚落。
一颗直径半米的垃圾球缓缓滚入虫堆。
幼虫们很快爬满垃圾球。
咔嚓，咔嚓。
每一只附着其上的幼虫们边吃边走，看似杂乱无章地蠕动，实则遵循着某种几何韵律。它们保持着螺旋状的行进路线，像是一条条活着的白色传送带，行云流水般地流过垃圾球的表面。
没有争抢，没有碰撞。
垃圾球，在白色虫潮“抚摸”下飞速旋转。
就像是被无数把微型刨刀同时作业，黑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剥落、缩小，直至消失在白色浪潮中。
“这就是你们的处理方式？”侯爵皱着眉，虽然画面不适，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物理消化的速度远超德鲁伊的自然分解术，“吃掉？但这毫无意义。物质不会凭空消失，它们吃下去，总会……”
“排出来。”维林接过了话头。
他抬手指向漏斗的最底部。
那里是巢穴的出口，也是这套生态循环系统的终点。
一只进食完毕的幼虫蠕动了一下臃肿的身躯。它的尾部微微收缩，随后，一枚棱角分明的晶体被排了出来。
那是枚干燥、灰色的六棱柱晶体。
叮。
晶体落在下方的金属传送带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成千上万只幼虫同时运作，无数晶体哗啦啦滑落谷底，顺着传送带流向远处的储藏仓。
而在幼虫身下的巢穴地面，干净得不可思议。
所有污秽都被这些生物转化为了这种晶体。
这种极致的洁净，击中了金穗侯爵那病态的审美。
“不可思议……”侯爵喃喃自语，那双总是带着挑剔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迷离，“没有残渣？没有液体？这怎么可能？这违背了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则！”
“并非违背，而是压缩。”
维林走到水晶墙边，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墙面。
“莎拉的孩子们拥有特殊的消化系统。其中百分之七十的成分是对植物有益的，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也无害。”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名早已目瞪口呆的首席德鲁伊。
“大师，不打算鉴定一下吗？”
一名侍从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盛放着几枚刚刚出炉的、还带着微温的灰色晶体。
首席德鲁伊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作为自然的侍奉者，这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不会抗拒虫类的排泄产物。而且那股隐隐散发出的奇特波动，反而让他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好奇。
他拿起一枚晶体。
没有异味。
德鲁伊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自然魔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晶体内部。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