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长伸出手,指了指圣殿骑士团的方向,又指了指下城区的火海。
“殿下的命令是‘隔离’,不是‘屠杀’。伯爵大人,想清楚到底该怎么执行命令,听懂了吗?”
但被当面指教的指挥官,此刻随有些失望,但没有丝毫生气。
这就是要把教会架在火上烤啊。
不让军队介入,就意味着教会必须独自面对这烂摊子。而且“调查投毒真相”这个借口……这分明就是在暗示,皇室这次要站在教会的对立面!
“听……听懂了!”指挥官咬着牙,庄重地敬了个军礼,“请转告殿下,下官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侍卫长看了一眼指挥官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点了点头,重新走回马车,在上车前停顿了一下。
“那就好。别让殿下失望,否则……你知道后果。”
随着黑色马车缓缓离去,那道原本准备落下的屠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相距千余米外的圣辉大教堂内。
埃德蒙大主教站在枢机厅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半个陷入火海的城市。
玻璃倒映出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大主教,下城区的十七个教区全部失联。”大审判长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抖,“那些暴民疯了,他们在烧毁账本,抢夺圣器。如果不派圣殿骑士团突围去镇压……”
“镇压?”埃德蒙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怎么镇压?威兰德尔把卫戍军变成了‘看客’!如果没了军队在前面趟雷,单凭我们的骑士冲进下城区那个泥潭,还能不能完整的回来都是个问题!别忘了,那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毒死莫罗斯的凶手,到现在还一点线索都没找到!我们在明,敌在暗!”
他在此刻感到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股寒意。
在教会忙于寻找制毒者的关键档口,贵族们的态度一改往常,强硬得令人发指,甚至不惜以“调查投毒”为借口封锁街区。
这太巧了。
巧合得让埃德蒙不得不怀疑——这根本就是一场内外勾结的围猎。
如果那个神秘的投毒者和王党是一伙的呢?
如果暴民只是诱饵,目的是调虎离山,把骑士团骗进下城区那个泥潭,然后让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直接对大教堂核心层下手呢?
想到这里,埃德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莫罗斯死前那副肚子炸裂的惨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要还没搞清楚那种诡异毒药的原理和来源,他就绝不能让自己暴露在任何风险之中。
所谓的面子,所谓的下城区教区,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人还在,只要掌握着核心技术的“根”还在,暂时的隐忍算什么?等他撤到安全地带,哪怕花上一年时间破解了那种毒药,到时候再杀回来,不管是暴民还是王党,都要付出代价。
埃德蒙的目光扫过大厅中央那扇紧闭的圣库大门。
那里存放着从圣地教会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些用来维护“圣痕”的精密手术器械,以及最新培育的几组样本。
绝不能有失。
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甚至连大教堂都守不住……
“放弃吧。”
埃德蒙闭上了眼睛,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颓废,只有断尾求生的狠辣。
“什么?”大审判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放弃下城区,甚至做好放弃大教堂的准备!”埃德蒙猛地睁开眼,语速极快地命令道,“别管那些泥腿子了。通知核心层神官,立刻开启‘灰烬通道’。”
“您是说……通往城外圣乔治要塞的那条密道?”大审判长脸色大变,“可是撤离的话,那几库的金币和粮食……”
“带不走就烧了!别给泥腿子留下一粒麦子!”埃德蒙厉声打断他,随后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森冷,“听着,把秘库里所有的核心典籍、圣遗物带上。最重要的是——把所有关于‘圣痕’的资料,包括哪怕是一把用来做植入手术的刀具、一瓶养护液,统统打包带走!”
埃德蒙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火光,阴影笼罩了他的面容,将五官吞没在黑暗中。
“我们要把教会真正的‘心脏’掏出来带走,运出王都,运到最安全的要塞去。”
他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低沉而决绝。
“至于这里……既然威兰德尔和那些暴民想要,就留给他们一座空城。”他紧紧攥住拳头,指甲几乎嵌入肉里,“等我搞清楚那个投毒者的底细,解决了那个隐患……我会让他们跪着求我把神请回来。”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可能是针对他的必杀局中,带着最重要的筹码,全身而退。
埃德蒙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际线——
那片红光在视野中无限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了泽尔海姆黎明前最浓稠的一抹血色。
金辉大道像是一道刚刚凝结的伤疤,将这抹血色割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余烬未熄的断壁残垣,弥漫着焦糊味;另一边则是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圣堂区,高耸尖塔如同利剑,冷冷地指着苍穹。
而在这柄“利剑”遥指的方向,与之对望的废弃歌剧院钟楼顶端,正立着一个人影。
维林俯瞰着这座分裂的城市。
夜风毫无阻碍地穿透钟楼的空旷骨架,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分裂的城市,心中高兴之余,也有担忧。
物理上的圣像虽然倒了,但真正的神并没有死。
埃德蒙那个老狐狸比他想象的还要果断,竟然直接断尾求生。
维林摩挲着指节,眼中有些意兴阑珊。
他原本还精心筹备了几道更为阴毒的“配菜”,虽然有些酷烈,但能将教会连皮带骨吞下。可惜,埃德蒙的嗅觉太灵敏,宁肯自废武功也要跳出包围圈,让他那些后手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
只要这道裂痕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
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怀疑的根系已经深深扎入这片土地。
“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小兰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布袋。
“清理完毕。所有‘线人’都解决了。”
那是教会安插在下城区的几双眼睛。
维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干得好。”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即将破晓的第一缕微光。
“第二幕也结束了。”
维林轻声说道,声音在风中飘散。
“接下来,该请那位真正的主角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