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暴乱的洪流终于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金辉大道。
这条将泽尔海姆一分为二的宽阔大道,此刻成了生死分界线。
大道的这一头,是数万名手持火把和简易武器的暴民,他们像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嘶吼着要冲进那片代表着财富与秩序的上城区。
大道的另一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排成三列横队,银白色的板甲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身后,是十几架早已架设好的重型床弩,粗大的弩箭闪烁着破魔符文的微光。
更后方,圣辉大教堂的高塔之上,几名高阶祭司正举着法杖,沟通着神圣之力。
一道淡金色的神术屏障横亘在大道中央,像是一道透明的玻璃墙,隔绝了喧嚣与污秽。
“冲过去!”
“那是我们的血汗钱!”
“把大主教那个老混蛋拖出来!”
人群最前方,几个杀红了眼的壮汉扛着一根刚从工地上拆下来的原木,嚎叫着撞向那道光墙。
“滋——”
原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就像是黄油扔进了热锅。
剧烈的烧蚀声替代了原本的撞击声。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原木不像撞到了阻碍,而是非常顺畅地被烧蚀掉,连带着前面两个壮汉来不及停步,胳膊也一起气化。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还没传远,就被紧随其后的破空声打断。
“嗡——”
那是重型床弩击发的闷响。
三支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动能贯穿了前排人群。
“噗!噗!噗!”
血肉横飞。
就像是用热刀切过奶酪,那几支弩箭轻易地穿透了十几具人体,将他们像烤串一样钉死在地面上。
鲜血喷溅出几米高,洒在那些狂热的脸庞上。
人群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窒息。
前排的人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一串串还在抽搐的尸体,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终于压倒了肾上腺素带来的疯狂。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站在他们对面的,不是那几个只会收税的胖修士,而是统治这片大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他们可以砸烂泥里的神坛,却触碰不到云端的权柄。
“退后。”
骑士方阵中,一名身穿金色铠甲的骑士长冷冷开口。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术的加持,如同滚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越线者,死。”
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暴民们开始后退。
那种绝望的无力感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心头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与此同时,金辉大道的侧翼。
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帝国卫戍军正快速集结。
“指挥官阁下,暴民已经冲击防线,请求开火!”副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如果不镇压,他们可能会绕过圣殿骑士团,从侧巷渗透进贵族区!”
卫戍军指挥官,一名满脸横肉的伯爵,此刻正握着指挥刀,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只要把这群贱民杀干净,不仅能讨好教会,还能在那几位侯爵面前露露脸。
“传令,弓箭手准备,第一轮覆盖射击,不要留活口……”
“慢着。”
一个冷淡声音突兀地切入战场。
指挥官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通体漆黑的马车正缓缓驶入阵地。马车的做工考究到了极点,车轮碾过地上的血污与烂泥,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一位身穿笔挺黑色礼服、戴着洁白手套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中年男子神色淡漠,那双惯握刀剑的手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边缘。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和焦糊味没能让他眉梢颤动分毫,仿佛这种场面对他而言,和回家没什么两样。
看到这个人,那位满脸横肉的卫戍军指挥官,脸色变得煞白。
他认得这个人。
这是威兰德尔亲王府的首席侍卫长,也是亲王最信任的“影子”。在王都的贵族圈子里,见到他,就如同见到了那位深居简出的亲王本人。
“原来是……侍卫长阁下。”指挥官连忙收起指挥刀,顾不得地上的泥泞,快步迎了上去,甚至卑微地弯下了他那肥硕的腰身,“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亲王殿下的……”
“伯爵大人。”侍卫长并没有正眼看他,只是用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指挥官沾满灰尘的靴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您的嗓门太大了。殿下正在别院品茶,这边的喊杀声和弩机声,吵到了殿下的雅兴。”
指挥官的冷汗马上下来了,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是……是下官的失职!但这群暴民试图冲击防线,为了维护王都的秩序,下官正准备……”
“暴民?”侍卫长轻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没有笑意。
“我怎么听说,他们只是一群生了病的、走投无路的王国子民?”
指挥官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堂堂伯爵,在这个侍卫长面前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近城里瘟疫反复,人心惶惶。”侍卫长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指挥官的头顶,看向远处那群惊恐的民众,“而且,关于昨晚主教大人死于‘投毒’的传闻,殿下非常关心。在真相查明之前,应该把重心放在抓捕凶手上,任何做其他事情的人,都是对王权和神权的不敬——这是殿下的原话。”
他目光如刀锋般逼视着面前这位指挥官。
“封锁街区边界,禁止这一侧的人过去,也禁止那一侧的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