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的眉毛挑了一下。
“让他们制造更大的噪音。搬运铁桶的撞击声，蒸汽阀门的泄气声，甚至是争吵声。”
托马斯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在那样的噪音掩护下，你们动手杀人，没人听得见。”
凯尔看着这个瘦弱的牧师。
看来仇恨确实能让人变得聪明。
“成交。”
凯尔转身看向队员。
“全员准备。开启静默模式。”
“小兰，你跟着他。如果他有任何异动……”
凯尔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小兰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里。
……
十分钟后。
第三层诅咒灌装车间。
数十盏魔法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密密麻麻的一人高的黑色铁罐矗立在地面上，像是一片钢铁铸造的枯林。
工人们必须抱着沉重的木桶，踩着摇晃的梯子爬上铁罐顶端，将各种原料倒入罐中。
他们身上根本没有任何防护装备，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甚至很多人赤着脚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斑块和流脓疮口。
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队长挥舞着皮鞭，在过道上走来走去。
“都给我快点！这批货就快做好了！谁敢偷懒，老子就把他扔进池子里喂蛆！”
啪！
鞭子抽在一个瘦弱工人的背上。
那工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没有惨叫。他只是默默地扶住铁罐，重新站稳。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熟悉身影。
托马斯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服，混在人群里。他路过那个工人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又隐晦地向远处另一名负责巡视的瘦高个监工使了个眼色。
那个瘦高个监工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手中的警棍轻轻敲击了两下栏杆。
那是信号。
那个工人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团火。他猛地抓起手边的铁扳手，狠狠地砸在面前的铁罐上。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车间里炸响。
这就像是一个开关。
“该死！小心点你这蠢猪！”旁边的另一个工人突然大吼起来，把自己手里的空木桶摔在地上。
哗啦啦！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有人故意把推车撞在一起，有人把木桶放倒滚得到处都是。
整个车间充满了各种嘈杂噪音。
那个横肉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反了！都反了！你们想死吗！”
他刚想冲向那个闹事的工人，那个早就收到信号的瘦高个监工突然大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慌：“队长！那边！那些苦力要炸锅炉了！快带人去那边镇压！”
这一嗓子喊得极其逼真。
横肉队长不疑有他，立刻对着周围几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守卫吼道：“你们几个，跟那个谁过去看看！剩下的跟我来！”
“是！”
几名忠诚的守卫在那个瘦高个监工的“指引”下，气势汹汹地冲向了两台巨大机器之间的阴影死角。
“就在里面！他们拿着扳手藏在里面！”瘦高个监工指着黑暗深处喊道。
守卫们冲了进去。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来。
黑暗中，几道寒光无声地闪过。凯尔的身影快得就像是一道闪电，短剑“惩戒”划过带出道道寒光，轻松写意地收割着生命。
与此同时，车间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不仅仅是工人，竟然有四五名监工也加入了这场叛变。他们或是故意支开哨兵，或是大声呵斥工人制造更大的噪音来掩盖杀戮声，甚至有人趁乱从背后捅死了自己的同僚。
托马斯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这半个月来，他不仅在救赎工人，也在悄悄策反这些同样身处地狱边缘的底层监工。哪怕是恶鬼，在绝望中也会渴望抓住那一丝救赎的光。
米娅倒挂在横梁上，手中的细丝垂下，配合一名叛变监工的指引，勒住了一个在二楼巡视的弩手。
小兰从传送带下方滑出，在一名叛变监工故意挡住视线的瞬间，匕首刺入守卫队长的后心。
杀戮。
有着内应配合的、高效的杀戮。
工人们默契地配合着，将平日里的劳作噪音推向了高峰，却又将程度控制在“繁忙”而非“暴乱”的界限之内……种种刻意放大的工作声浪，完美地掩盖了利刃入肉的细微声响，为死神打着掩护。
不到十分钟。
除了那几名投诚的监工，十八名忠诚于赫克托的守卫，全部消失在嘈杂的机器轰鸣声中。
凯尔从阴影里走出来，甩了甩剑刃上的血珠，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监工。对方脸色苍白，但还是敬畏地低下了头。
托马斯快步走上前：“那就是通往第四层核心控制室的路。”
他指着车间尽头的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
五级战士，“重锤”亚当。
那股透过厚重铁门渗透出来的、如野兽般狂暴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一名队员正准备上前，被凯尔拦住了。
【停止】
凯尔看着那扇大门，感受着里面透出的危险气息，随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片开阔的灌装车间。
这里虽然清理干净了，但空间太过巨大，没有任何遮挡。
【这里不行。】
凯尔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冷静响起。
【亚当是五级战士，在这里跟他硬碰硬，咱们会吃亏。】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来时的黑暗深处，那是他们刚刚与托马斯汇合的地方。
【还记得刚才经过的那处废料岩洞吗？】
凯尔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条线。
【那里地形狭窄，堆满了废渣，还有几根错综复杂的承重柱。那是天然的限制器，他的力量优势在那里挥不起来。】
凯尔看向米娅和小兰，迅速下达指令。
【全员后撤至废料岩洞。米娅，你在岩洞入口准备法术。小兰，你利用废渣堆的阴影潜伏。】
凯尔最后看向那个瘦高个监工，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把他引过去。”
他指了指大门。
“等我们到位后，你去敲门。就说外面的工人暴动了，场面失控，请求亚当大人出手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