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却面露不忍。
“奥拉大人,你看他们的手……那上面全是握农具磨出来的茧子。他们更像是走投无路的农夫,而不是真正的匪徒。”
“农夫又怎么样?农夫就能去抢劫吗?”奥拉反驳,“活不下去就去抢,那还要规矩做什么!”
“可如果税收重到他们根本活不下去呢?”里奥争辩道。
如果遵守规矩的下场就是饿死,那这规矩又有什么意义?”
“交税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在两人争论不休时,一直沉默观察的维林开口了。
“这不是匪徒与平民的问题。”
“这是制度的问题。”
“制......制度?”奥拉有些疑惑。
维林指着那个宣读罪状的卫兵,又指了指远处一座还算体面的领主府邸。
“一个领主需要领地为他创造财富,而不是为了杀人,对么?”
其余两人默默点头。
“奥拉,你告诉我,吊死他,对葛兰领主有什么好处?”
奥拉一愣,想当然地回答:“维护了领地的秩序,震慑了其他想闹事的人。”
“很好。”维林点点头,又问,“那有什么坏处?”
“坏处?”奥拉卡住了,在他看来,处死罪犯没有任何坏处。
“他原本是个农民。”维林替他回答,“他死了,领主就少了一个给他种地交税的人。为了抓他、审判他、吊死他,领主还要付给士兵和管事工钱。所以,领主损失了一个劳动力,还额外花了一笔钱。”
“这是一个亏本生意。”
维林看向里奥。
“里奥,你告诉我,这个年轻人,他得到了什么?”
“他……他什么也没得到,他要死了。”里奥声音低沉。
“是的,他失去了土地、家人,最后连命都丢了。”
维林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你们看,领主亏了,农民也亏了。这是一个双输结局。”
奥拉和里奥都愣住了。
他们顺着维林的思路去想,发现事实的确如此。
“那……谁赢了?”里奥喃喃地问。
维林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高台上那个宣读罪状、满面红光的管事。
“在海地公国,一般领主会向自由民收取每亩百分之二十至三十的产出,还有盾牌税、动产税等等,还会代教会收取百分之十的‘十一税’,也就是总共约百分之五十的税赋——这已经快把农民吸干了,但至少还能过活。”
“可税收也是有损耗的。”
“管事告诉下面的税吏,要多收一些,因为路上有损耗。”
“税吏告诉村里管事,要多收一些,因为有些农户交不起,得从别人那里补。”
“到管事这里,他可能会收到六成到七成,不交就打断他们的腿。”
“最后,农民交出了所有产出,依然活不下去。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去抢,于是他们就成了‘匪徒’。”
“领主坐在城堡里,奇怪为什么今年的税收少了,领地上的匪徒却越来越多了。”
维林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一阵风吹过,绞刑架上的绳索发出“嘎吱”的声响,那七个男人被推下了高台,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晃动。
“真正赢了的,是那些寄生在这具尸体上,既不需要对土地负责,又能从中大口撕下血肉的寄生者。”
“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管事和税吏们。”
奥拉和里奥看着这一幕,再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