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西厢,端木玉饶有兴致地整理着自己带来的金针和各类药瓶,耳朵却似乎竖着,留意着南厢的动静。
东厢,冷飞白只是简单放置了自己的行囊,便盘坐于云床上,闭目养神,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北厢,藤山一行人和端木瑛正在检查寺中提供的药材和器具。
直到夜幕降临,院中多了几盏灯笼。
葛大夫与端木玉正对着一盏灯研讨脉案,低声争论不休。
北厢内,藤山弟子们围坐一起,将带来的药囊逐一分类悬挂。
忽然,南厢窗下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虫豸爬行,又像是草药摩擦。
端木玉手中的金针微微一顿,侧耳倾听,嘴角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二天,辰时刚过,药师院便已人声鼎沸。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将几张临时拼起的长榻照得格外清冷。
第一名伤者被抬进来时,所有医者仔细地观察着。
来的人,是一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灰衣僧人。
此人面色惨白,牙关紧咬,僧衣左袖已被鲜血浸透。
葛大夫一问具体原因,才知道他是在今天的一场武道切磋中,硬接了对手一记刚猛无俦的大摔碑手,整条左臂的骨骼寸寸碎裂,更有一股霸道的炁如附骨之疽,在其经脉中横冲直撞。
“好刚猛的掌力!”
藤山秦云长老上前一步,指尖搭上伤者腕脉,眉头紧锁,“掌力震断了手太阴肺经,更有一股阴寒暗劲逆袭心脉,寻常接骨手根本不敢妄动。”
百草堂葛大夫刚要上前施针,却被端木玉抬手拦住,“别乱来!这股暗劲若是贸然导引,恐怕会引发内息彻底暴走。”
话甫落,东厢门开,一直盘坐养神的冷飞白不知何时已立于榻前。
他并未言语,只伸出两根手指,隔空在伤者左臂上方三寸处轻轻一点。
“呃……”
昏死的僧人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只见冷飞白指尖竟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白色炁体,如灵蛇般探入伤者臂膀。
所过之处,破碎的骨骼竟发出细微的咔咔作响声,自动归位。
一旁的几名医者一眼辨认出来,他这是在用一种特殊的炁,将断裂臂骨全数重聚,并将滞留于体内的异种真气,以此减轻对心脉的压力。
“好一招引导断骨归位的法子。”
端木玉眼中精光一闪,“不过这只是治标,若要断骨重生,还需药力相助。”
一直沉默的魏淑芬此时走上前,肩头碧蛙的鼓膜微微翕动。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碧玉小瓶,倒出几粒腥苦的药丸,捏碎后敷在伤者肿胀的臂膀上。
奇异的是,那药丸一接触皮肤,便迅速渗透进去,原本因粉碎性骨折而扭曲变形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复位。
冷飞白并没有阻止魏淑芬的举动,毕竟她没有用错药,而且这三天的患者颇多,自己也没必要浪费修为,一个人解决所有病患的伤势。
只听魏淑芬声音清冽,平静的跟所有人解释道,“这是续断膏,能粘合碎骨。但他体内那股阴寒掌力,我无法解决。”
“有劳魏姑娘的药物了!”
冷飞白收回手指,指尖的白色气流缓缓散去,淡淡的说道,“剩下的交由冷某人便是!”
说罢,就见冷飞白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五彩光芒,顺着伤者的阳陵泉穴一路点下。
每点一下,那僧人便是一颤,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他体内的那股霸道内力,却如冰雪遇阳,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好巧妙的手段,以炁聚骨,再以五行之力化消滞气!”
端木玉免露惊喜之色,由衷说道,“冷小友这手功夫,当真已达化境。”
治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当冷飞白收功而立,那僧人的呼吸已然平稳,虽然左臂还需固定,但性命无忧。
未及歇息,第二批伤者又被抬入。
这次是三名在擂台上硬碰硬的武僧,个个肌肉拉伤,气血逆行,但也只是一些小伤罢了。
芳莹带着藤山弟子们熟练地上前正骨包扎,葛大夫则在一旁协助熬制活血化瘀的汤药。
最棘手的是一位刚刚来到这里不久的老年僧者。
他在论道中与人对掌,虽赢了半招,却因年老体衰,气血两虚,导致内腑受到震荡,每隔一盏茶时间便会喷出一口淤血,脸色青紫。
端木玉诊过脉后,捻须沉吟,“老师父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只治外伤,恐落下病根。需一碗十全大补汤吊着元气,再以金针渡穴,助其心脉归位。”
葛大夫闻言,连忙去药柜抓取黄芪、人参等物。
谁知端木玉却又拦住了他,“寻常补药太燥,老师父体内还有一股陈年旧伤的寒气压着,热药进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时,冷飞白再次走了过来。
他并未用药,抬手一指,一抹五彩气劲飞向老和尚的天突穴,稳稳贴在上面。
紧接着,就见冷飞白双手飞速变幻,许久不曾使用的天医截脉手,再度施展解决眼前的问题。
天医截脉·快雪时晴
就见冷飞白指光连点,转瞬之间便镇压了体内躁动的气血,老和尚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胸口起伏不再剧烈。
“行了,我已经用点穴之法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翻涌的气血。”
冷飞白收回手,语气平淡,“你们现在用药,便无后顾之忧了。”
魏淑芬此时也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陶罐,拔开塞子,里面竟养着几只通体血红的蚂蚁。
就见她取出一个用木头制成的镊子夹起一只,将蚂蚁放在老禅师手腕的内关穴上。
“这是吸寒蚁……”
魏淑芬淡淡介绍着自己派出来的虫子,“专食陈年寒湿淤血。老师父心脉处的寒气,正是阻碍药效发挥的祸首。”
随着吸寒蚁一只只的完成任务,老和尚的气息终于稳住了。
端木玉这才敢下针,辅以葛大夫熬好的温补汤药,总算将这最难治的一位稳住。
午后,伤员仍源源不断。有的被点穴闭气,有的被擒拿脱臼,还有的练功岔了气,导致半身麻木。
也因此,药师院四厢忙得不可开交。
西厢端木玉与葛大夫联手,针对各种跌打损伤开方用药;
北厢藤山女弟子们则负责熬药、换药,照顾重伤员。
冷飞白大部分时间依旧在东厢静坐,但只要遇到那种真炁受创、经脉逆乱的重症。
他便会出手以精妙绝伦的内力修为,或封穴,或导气,或镇压暴走的内息。
手段虽看似凌厉,实则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护住了这些佛门弟子的一口先天真气。
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名伤员被抬走。
朗天禅师亲自送来斋饭,看着满院忙碌的众人,双手合十道,“今日比试虽点到为止,但伤亡难免。有诸位在,贫僧也就安心了。”